两波马蹄声,一前一后,分别一个在北面,一个在东面。
北面那个穿着宽袍大袖,衣饰华丽的骑手先到杏子林,他一落地就迅速的除去外衣,露出里面鸠衣百结的丐帮装束。
那人奔至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这人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已喘气不已,同时只听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四肢抽搐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可忽然间,有一人居然钻到马腹之下,双掌稳稳托于马腹部使之不倒,随之又有另一人跟着钻进马腹下,帮他一同托住大马。
那传信人也已经累及,听闻爱马悲鸣,只回头一看就脱力的跌在地上,昏迷过去。
大信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西夏虽为害不及契丹,但也时时兴兵犯境,占土扰民。因此丐帮也常有谍使前往西夏,刺探消息。他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着那小包呈给乔峰道:“西夏紧急军情。信使是跟随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
可乔峰此刻哪里顾得上看军情,他正在帮段誉托着大马。
钻到大马腹下的段誉对着乔峰吐舌一笑,掌中内力源源不断传入大马体内,护住大马急剧跳动的心脉。
上辈子因为黑玫瑰的惨死,段誉就一直心中后悔,如果他的武功能高些,说不定就不会害得黑玫瑰跌落山崖送掉性命。后来他就特别学了养马治马学,也亲手治好了皇家马场的很多伤马、病马来弥补他的愧疚之心。同样也变得更加喜爱马这种动物。
刚刚看着传信人急速驰马奔来,又忽然勒马停步,段誉就知道要糟。猛地又想起上辈子这匹马就因为疾奔遽停所以才一下脱力而死,便及时出手稳住大马不让它跌倒在地,同时用内功护住它剧烈跳动又因为突然停步而紧绷的心脉。
段誉一心救马,想也不想就钻到了马腹之下。乔峰一看自家义弟居然钻马肚子下面去了,这还了得!压坏了可怎么办?当然立刻跟上。
眼下面对军情回报,乔峰空不出手来,便道:“军情重要,你先请六位长老传看。”
“是。”大信舵主刚领命,就听一声呼喝传来:“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乔峰一惊,与众人一起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全身补丁鸠衣,留着白须的老乞丐从东面骑马而来。
他一飞身落地,就气势汹汹向着乔峰走来。而六长老也同时迎过去,白世镜问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乔峰看到徐长老出现,脸上错愕难掩。徐长老虽然隐退已久,可他的辈分极高,就连他的师傅汪帮主都要尊称徐长老一声“师伯”。平时,乔峰对这位徐长老也是极为尊敬。可如今徐长老突然赶来不说,还不准他看西夏军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变故?
段誉一边小心翼翼护着马儿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边嗤笑道:“奇了怪了,军情大事居然一帮之主不能看,丐帮的规矩还真让我大开眼界啊。”说着还转头对着一旁的包不同问道,“包三哥,你们慕容家是不是有什么紧急要事也不让慕容公子看啊?”
包不同本不想搭理段誉这可恶的臭小子,但他天生爱与人斗嘴,别人不撩他还好,谁要是撩他,他哪里还能忍得住?当下哼道:“非也非也,我们慕容家家规虽然不严苛,但我等下属自然明辨上下尊卑之礼,而慕容兄弟更是领导有方,大事小事处置得体,深得我等下属之心,自然事事以他为先,尊敬爱戴,莫敢不从。”
“听听,都听听!连包三哥这样的人物都知道尊敬爱戴自己公子,事事以慕容公子为先,怎么堂堂丐帮就是……”段誉接下去的话在乔峰的摇头下忍住了,不过还是用一种极为鄙视的眼神上下打量徐长老。
什么话?我这样的人物怎么了?包不同听的不爽,就要再嘲讽段誉一二却被阿朱拉了袖子,王语嫣也轻轻对他摇头示意。
王语嫣心中感激乔峰帮她表哥说话,也敬佩乔峰为人。只是如今乔峰处境不好,场面变幻莫测,既然段誉有心要帮乔峰,她们若能帮上些忙,当然也是好的。
阿朱与王语嫣只交流了下眼神,便明白各自心中所想。
阿朱轻声道:“哎,这丐帮也真是稀奇,还说我们风四哥不懂礼数。我们风四哥再怎么不知礼数那也是对着外人啊,对咱们公子爷可以一心一意尊敬着呢。”
王语嫣也轻声回她道:“表哥为人谦让,待人真诚,风四哥当然是听表哥的话了。”
阿朱叹道:“可我看那位乔帮主也是个好汉子啊,坦荡豪迈,气概不凡!怎么丐帮一个个的都要反他?”
王语嫣道:“刚刚不是说了吗?有人搬弄是非,煽动人心。”
阿朱同情道:“那乔帮主可真可怜啊。”
两人轻声细语,就像小姑娘家在偷偷咬耳朵说悄悄话。可在场人的耳力,舵主以上谁能听不清?
语嫣和阿朱配合的太好了!段誉勾起嘴角,他就知道以阿朱和语嫣的聪慧一定能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向包三哥问话。
“徐长老,虽然在场属你辈分最高,可帮中大事还得由帮主发号施令。”白世镜作为执法长老,他现在不站出来说规矩都不行。
徐长老立掌压了压道:“白长老,你有所不知,眼下情况复杂,一会儿待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来了再向诸位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
“噗嗤!”
毫无疑问,这一声又是段誉笑的。
徐长老用刀子一般的目光扎了过去,可段誉却根本不看他,而是拉着乔峰一起从马腹下钻出来。
段誉轻轻抚摸着被他救回一命的大马的鬃毛,轻叹道:“马兄啊马兄,你知道吗?刚刚若不是我护住你的心脉,你早就当场脱力而死。你辛辛苦苦驮着人从西夏赶回中原报军情,就是希望不要耽误军机要事。可有的人倒好了,不分轻重、不明黑白,不顾你和那位累晕过去的兄弟,就知道为老不尊,轻浮不端,肆意妄为……”
“住口,何方小儿满嘴胡言!”徐长老顿时怒起,左手成爪就扣向段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