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细细翻看,只见这块金牌只有儿童手掌大小,一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功”字,一面刻着一个“杨”字。顿时心中一惊,心想居然会是此物!
段誉慎重问道:“掌柜的,这块令牌可是一个乞丐拿来的?”
这下换成中年男子心头一跳,问道:“公子怎么知道?可是此物有何不妥?”这块牌子是在很久之前他自己开的一家金铺里从一个叫花子手中收到的,当初他就疑心过一个叫花子怎么会有这么一块金牌,不知是偷的还是捡的。
段誉摇头不答,反说道:“这块金牌在掌柜手中实在不妥,你可愿把这块金牌卖于我?”
中年男子一愣,他本非常喜爱这块金牌,私下也曾拿来与人炫耀吹嘘,可这样一块记功金牌的确不是他一个商户能够拥有的。
他偷偷打量段誉,见他对着金牌蹙眉轻叹,心想这位贵人肯定是认得这块金牌的,我若不给他看到也就罢了,可如今被他认出来了,我却还不给,那以后他带人来找我麻烦可该如何应付?民不与官斗,我如何能对付一个有家臣的贵人?
中年男子心中惶恐,立刻假笑道:“哪能不卖呢?公子能看中这块牌子,我必定双手奉上。”
……
最后,段誉拿了剩余的钱和当票怀揣着金牌被一路送出了门。
他心里喜滋滋的,觉得自己遇见了好人。哪里晓得之所以当铺的人能那么客气全是因为他一身的气质把人给唬住了,几年的皇帝也不是白当的,再不显山露水,可帝王的气度也是已经深入灵魂。
重生回来的他还不自知,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可不是原本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人看他都会觉得他贵气非凡,怎么着也得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而带点眼力劲的那就更能看出他这举手投足间一身气度可非比寻常百姓,那是只有身在高位才能培养得出的气质。
段誉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开开心心的想着这次终于有钱请大哥喝酒了!不用最后徒留囊中羞涩的尴尬!终于可以体面一回……啊,对了,还得换身体体面面的衣裳才行,初次与大哥见面可不能再失了礼。
段誉转身去了之前路过的徐记成衣店,在里面好一番挑选才买了一整套绣着银色暗纹的白色长衫。这套成衣从里到外的料子都是丝绸的,摸起来十分舒服,还搭配了镶着白玉的腰带和同色的白靴,段誉十分满意,付了钱后便找了间客栈洗了澡换上。当他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把整个客栈的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给看愣了,这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小公子?这俊俏的小模样,也太好看了吧!
段誉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用金丝银线绑着头发。由于他把发簪给当了,买衣服的时候又忘记买男子用来固定发髻的头饰,所以就先拆了荷包上的金丝银线来用。不过金丝银线显然并不够长,他的头发一把抓在手中又浓又密,金丝银线缠了两圈就不够用了,只得从左右两边各挑了一缕头发捏成一小把再用金丝银线缠了两圈系紧。
这发型段誉曾见有个浪荡不羁的剑客绑过,虽然大宋男子披发不多,可也不是没有,尤其是江湖中人,发型别出心裁者举不胜举,他这样也不算另类。甚至段誉还想着或许我这样看起来也是给人一种豪放不羁、潇洒磊落之感呢。
出了客栈,段誉再次直奔松鹤楼,找到了被他伤了手腕的小二哥硬给他塞了十两银子,惹得惶惶不安的小二哥千恩万谢,就要给他磕头。
段誉扶住了他,让他空出了那张萧峰曾坐过的桌子,并形容了萧峰的长相和打扮,说是只有这位大爷来才能给他坐。小二哥连连点头答应,拍胸脯保证今天这张桌子一定给他看牢了。
段誉划了一夜船,眼见又快到午时,就在松鹤楼吃了一顿午饭,午饭过后还是有些坐立难安,想到当初杏子林里大哥给众人讲过他到无锡之前曾在江阴遇见了一阵凤风波恶,便问了小二从江阴到无锡会路过哪个城门?
小二哥告诉他道:“江阴在无锡的北面,要进城当然从北城门进了。”
“谢谢陈二哥。”段誉道了谢,自从他在松鹤楼吃了午饭,就已经与小二哥换了姓名,知道他姓陈,排行第二。
陈二立刻回道:“不用谢,段公子你也忒客气了些,你们读书人就是讲礼貌,不像我们这些粗人。”
段誉笑笑,让他继续帮忙盯着些,若是萧峰来了就请人去北城门口叫他一声,陈二立刻答应。
段誉问了路,走了一刻钟左右到了北城门,门口有几个士兵坐在阴凉地休息,来来往往的百姓出入也没人盘查,大宋近几年官兵懈怠慵懒,这些守城士兵玩忽职守也不稀奇。
段誉寻了靠近城门口的一家露天茶棚坐下,看到城门口卷缩着几个小乞丐就让卖茶翁送了些茶水点心过去,随后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说是歇歇脚看看风景。
卖茶翁只觉得这位心地善良的小公子真是有趣,居然会来这里看风景。
段誉安安静静的喝着茶,看似一派风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则内心紧张无比,双眼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城门,就怕错过萧峰的身影。
从午时坐到未时,茶棚里换了十几波客人,期间卖茶的老茶翁来添过两次水,瞅着段誉侧脸暗暗心想,这城门的风景真有这么好看的?又不能看出个花来!倒是这个小公子自己好像一道风景,来自己茶棚喝茶的人都光看他了。
一壶茶泡了三次水,早就没了滋味,段誉端着茶碗也不再喝,不知有预感还是怎地,心中突然震动,觉得他的大哥就要来了。果然念头一起,没一会儿就见从城门外走进一个穿着灰色旧布袍,身材魁伟,长得浓眉大眼,五官英俊,顾盼之际,极有威势,年约三十来岁的男子。
男子的步伐很坚定,每一步都很稳,看出来下盘功夫肯定是极好!
他一进城门,就被等在门口的几个小乞丐围住,他和小乞丐们说了一会儿话,话毕小乞丐们就散开跑向城中各处,他也朝着大街走去。
大哥!!!段誉在看到萧峰的那刻起就整个人僵住了,他在之前幻想过无数种与萧峰搭话的场面,可等真正见着人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甚至动也动不了。一瞬间只觉天地失色,所有人,所有声音都模糊不清了,自己眼中、心中、脑中全印满了萧峰的身影。
他直愣愣的盯着萧峰,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恍然回神,急忙丢下一锭银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