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笑道:“我的哥哥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哪里能被我打傻。哥哥,你刚才想什么这么出神?”
段誉揉着脑袋道:“想你语嫣姐姐说过的话。”
钟灵立刻追问:“哦?王姐姐说了什么话?你们到底有什么误会是解释不了的吗?”
段誉叹了一声,摇头不语。
“哥哥你不说,我可就又要乱猜了!”钟灵开始胡说八道:“如果不是因为王姐姐有了慕容复,那就是哥哥你有了别的心思。我可不信你每次都是因为国事忙晚了才会睡书房,肯定是哥哥书房里有个能舞文泼墨、红袖添香的俏宫女在……”
“哪里来的俏宫女?是这些年来我心中有悔,因为噩梦的原因常常梦中惊醒,怕扰了语嫣好梦就……”段誉才说了一点就及时收了口,看了一眼正听得专心致志的妹子,这差点就被她套了话。
“就怎么样?这样就睡书房了?”钟灵正听到紧要关头,不由急问。
段誉扶额,站起身道:“好了,这些事说与你听也是无用,这天龙寺不留女客,好妹子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哪有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钟灵气恼的跳起来跺脚,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道:“等等,哥哥你说的噩梦该不会……雁门关一役?你梦到了萧峰大哥!”
段誉一怔,有些措不及防在钟灵口中听到了这个让他数年噩梦缠身,想起来就悔恨痛心的名字。
钟灵见段誉脸色顿时苍白难看,就知道自己猜准了。
“哥哥,我们都知道你与萧大哥情深义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自责没有救下他吗?”
“我……”自责吗?当然是自责的!除了自责更是痛恨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若是他的武功能更高些,若是当初他能在阿紫跳崖之前抢到大哥的身体,说不定大哥还能救回来!
钟灵心痛劝道:“雁门关一役是萧峰大哥自己的选择,你根本拦不住他也救不了他。”
“灵儿,你莫要再说了。”段誉按着眉心,离萧峰大哥役于雁门关已快八年,可日子越久,反而往日旧事越是清晰,午夜入梦,与萧峰大哥从斗酒结识到生死与共,最后总是在自己拉不住阿紫抱着萧峰大哥跳崖的那刻惊醒。
在梦里痛彻心扉,醒来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最初说与语嫣听,语嫣也说自己是至情至性,没有不好。
可次数多了,心中执念也就越深,执念越深,噩梦就更加频繁而来。
就算语嫣体贴,他也舍不得半夜把她吓醒,加上初登大宝国事繁重,以及他身子在前几年出了些问题,最初便只能分房而睡。
这些事说来着实尴尬,尤其是最初他身子出的那个问题。
当年他与婉妹中了“阴阳合欢散”,此药药性猛烈,他为了压下药性便使了凌波微步在密室内一顿疯走,最后药性是压下去了,可也让其毒顺着真气进了他的骨血。他当时不知,以为事后服下了清泻之剂便即解了毒,可没想这“阴阳合欢散”的毒早已与他体内其他毒血混作一团。他不动情时毫无症状,一旦到了他动情之时,那可真是浑身热痛难耐,那处更是仿佛火烤。洞房花烛夜,他第一次动情便痛热至极直接晕了过去,之后等他查觉这毛病是因他动情而起,他哪里还敢再碰语嫣?也更是不敢和语嫣细说。好不容易等他找到了蛊族,用了三年才治好了这毛病,可紧接着慕容复来了,同时又有了弟弟的消息,他为了救回被当作蛊人养的弟弟便与蛊族定下以血养蛊的约定,而养蛊之血必须出自童子之身,一时间也只能再次冷落语嫣。
又是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蛊王养成了,弟弟也听话出息了,结果语嫣却要走了。
他向语嫣解释了他难以启齿的毛病,可语嫣却不愿再信他,只认为他心中有个神仙姐姐,还会在梦中与其私会。这下他可真是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本想着先退一步让语嫣回苏州散散心,只过一两月他就去把人接回来,可没想国内天花爆发,等他研制出治疗天花的方子,控制住疫病时已过大半年。待他赶到曼陀山庄时,看到那么快乐那么自由的语嫣,他再也不能自私的把她带回大理。
何况语嫣也不愿再回来。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绑在身边时刻看住,其实只要对方活得幸福快乐就好。
……
“哥哥?哥哥!哥哥你怎么又走神了?我要敲你脑门啦!”钟灵又想故伎重施,可抬起的手半途就被段誉截住。
段誉教导道:“这动手的毛病可不能学你木姐姐。”
钟灵哼了哼,轻声道:“木姐姐可不会敲你脑门,她最喜欢的就是赏你几个大巴掌。”
你这嘀咕是真当我听不见么?段誉无奈摇头,只能温和劝道:“好妹妹听话,等过几天我回了皇宫你再来寻我罢。”
钟灵听闻眨了眨眼,随后喜道:“当真?这么说来你是不会出家了?”
段誉点头道:“是,现在我怎么能出家呢?还没给我的好妹妹找到一个婆家呢。”
“哼,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还来打趣我?有本事你先给木姐姐找个婆家,我看你不给木姐姐用袖箭扎成刺猬才怪。”钟灵一阵娇笑,得了段誉不会出家的消息也算有了收获,就干干脆脆的走出了房间。
段誉跟着她走到门口道:“我送你出寺。”
“这可不行,若是让人看到你送个女子离开那成什么话了?我轻功好,翻墙出去还能快些。”钟灵可不想让自己的傻哥哥有了给人嚼舌根的话题,她朝着段誉挥了挥手,便像只轻巧的小鸟一样飞出了墙外。
目送钟灵离开,段誉关门回屋,瞧见桌上还留着的一包瓜子和半堆瓜子壳就忍不住轻叹,钟灵和木婉清对他的情义他不是不知,可实在难以回应,只能当成妹妹那样相处了。
不再多想,段誉找出禅房内的簸萁和抹布开始收拾桌子,只是还没收拾妥当就听外面一阵轰轰雷响。
莫不成要下雨了?段誉思及廊上有几盆新栽的茶花不堪风吹雨打,立刻开门出去。
这才打开房间,就见远处天边翻滚着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云中又有无数紫青色电光流窜。
“轰!”又是一声巨响,一道青紫之色又泛着金光的巨大闪电劈开黑云,其狰狞的电弧触角射向四面八方,隐约呈现出一条巨龙之型,可还不待段誉再瞧个清楚,就见电光延伸出的一角直接劈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