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应了声,便带着乔母乔母走了过来。
李朝见了乔峰,拱手朗声唤道:“乔家兄弟!”
乔峰耳力远超常人,适才玄苦师父与段誉介绍,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这李朝居然是自己师父玄苦大师所收的俗家弟子,论辈分,该是自己师弟。只是他如今身世有暇,绝不能让人知晓自己与玄苦师父的师徒渊源,当下只拱手还礼,大笑道:“李家大哥,此番相逢,当真是有缘。”
李朝目光微转,落在乔峰身后的乔家夫妇身上,见二人皆是寻常农家打扮,衣着朴素,面容憨厚,全无江湖中人气息。适才他见乔兄弟携着那妇人之手,言语亲昵,宛若母子,可细看三人形貌,却无半分相似之处,心下虽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再者临行之前,慧悟师兄再三叮嘱,此番出行不可张扬,对外只说护送玄苦大师前往天龙寺,拜见枯荣大师,商议玄悲大师身戒寺遇害一案,顺带送一对农家老夫妇赴大理投奔出嫁的女儿。
李朝素来机灵,知晓其中必有隐情,当下只笑眯眯地向着乔家夫妇拱了拱手,温声道:“二位老人家,可是与我师父同路往大理寻亲的?快请上车,晚辈驾车稳妥,定能平平安安送二老抵达大理。”
乔峰便与李朝一同上前,轻轻扶着乔家夫妇登车。
乔母望着乔峰,眼中满是不舍,又转头看了看乔峰身侧的段誉,见他笑着微微朝自己点头示意,这才心下稍安。
乔父轻拍她后背,又低声劝慰两句,乔母咬了咬牙,这才掀开车帘,俯身坐进车内,缓缓放下了帘幕。
随行的少林武僧皆是步行,这驾马车乃是段誉昨夜特意恳求了玄慈方丈,专为乔家夫妇备下的。
乔峰扶玄苦大师走近车边,心中盼着师父能入车内,陪爹娘说说话,稍解二老离别之忧。玄苦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临登车之际,转头看向乔峰,轻声嘱咐道:“你一会记得回少林一趟,去寻我玄难师弟,见上一面。”
乔峰躬身应道:“是。”
玄苦大师又看了段誉一眼,目光再次落在乔峰身上,叮嘱道:“昨夜为师与你说的话,切莫忘记。”
乔峰闻言,目光与段誉交汇,两人相视一眼,段誉眼中有些茫然,乔峰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对着玄苦大师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会忘记。”
玄苦大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进入车内坐定,对李朝道:“出发吧。”
李朝应了一声,对着乔峰和段誉抱拳告辞,随后翻身上车,轻轻扬了扬马鞭。
黑马嘶鸣,马车缓缓启动,武僧们紧随其后。
乔峰与段誉立在路口,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只留下一路扬起的草屑微尘。
乔家夫妇和玄苦大师终于出发大理,暂时都离开了中原武林这个是非之地,乔峰与段誉心头皆是巨石落地,一阵轻松。
乔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草屑的清香,他转头看向段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师父交代,让我回少林去拜见玄难大师。”
段誉也笑了笑,道:“既是玄苦师父有交代,那咱们便速速回少林吧。”
乔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少室山上少林方向,此番再回少林,不仅是遵从师父的交代,更是要去找玄慈方丈询问带头大哥一事,过往种种,所有的真相,他一定要查个明明白白。
阳光渐渐升高,乔峰与段誉并肩朝着少林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一步步,坚定而沉稳。
乔峰坚信,前路虽仍有风雨,但他们兄弟同心,便无惧万难。
另一边,马车之中,乔母低声啜泣,乔父亦是垂首,满心离愁不舍。
乔父只想找些事做,便慢慢翻着乔峰临别交付的两只包袱。
包袱里分别装着乔父与乔母的换洗衣物,乔父没想到自己的那只包袱里竟还有着一把自己常用的旧茶壶
乔父红了眼眶,失笑骂道:“咱儿子啊,瞧着粗汉子一个,倒有这般细心处,竟还记得我舍不得这把旧壶。”
乔母见着那把壶,心中一动,抢过乔父怀中自己半开的包袱,细细翻着,然后摸出一个她素日做活用惯的针线袋来。
乔母呜咽一声,泪珠瞬间簌簌落下,然后笑着嗔道:“你还不知他?这般细致心思,哪里是他想得出来的,定是誉儿在旁提醒了他。”
乔父慨叹几声,又翻出一个乔母平日藏钱的布囊,触手分量却十分异常。倒出来一看,一张五十两银票,两锭十两纹银,余下尽是碎银,合计竟有一百两。
他登时倒抽一口冷气,乔母也惊得收了泪,接着她同样在自己包袱中找出一个布囊,里面的银钱也足有一百两。
乔家夫妇二人一生乡间度日,何曾见过这许多银两?
乔父双手微颤,道:“这……这如何使得?峰儿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莫不是放错了?咱们快赶回去还给他。”
乔母亦惊惶不已,只道儿子将随身盘缠尽数给了他们,连声道:“他在外行走,无银钱傍身怎么使得?我们二老哪里用得上这许多!这便回头,把银子送还给他!”
玄苦在旁见状,忙出言止住,心中暗忖,段誉临行前意味深长,又托他照拂二老,原是为此。
便道:“二位不必惊慌。这些银两,多半是段世子所赠。峰儿义弟,乃是大理镇南王世子,这点银两于他而言,不过尽一片孝心。何况此去大理路途遥远,一路车马食宿,皆需银两支撑。你们所乘这辆马车,车上一应物件,也都是段世子让人备下的。”
乔家夫妇只当段誉是大理富贵人家子弟,万料不到竟是王爷家的儿子,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乔父满面汗颜,道:“原来誉儿竟是世子……我先前见他温文懂事,还想托他,在家中寻个似他这般性情的姊妹,给峰儿做亲。这般说来,我们峰儿,哪里高攀得起……”
乔母亦喃喃道:“誉儿半点架子也无,温文得像个读书人,哪知竟是位小王爷……”
乔父忙纠正道:“玄苦大师说了,那叫世子。”
乔母连连点头:“是是,王爷家的公子,叫做世子。”
玄苦见他夫妇二人,因这番震惊,倒把离别之悲暂搁一旁,心下稍安。暗自寻思,待日后二老再为背井离乡、远徙万里而愁烦时,再告知他们峰儿这位义弟不只是大理世子,更是大理当今陛下唯一的子侄,来日极可能继承大理皇位,有他照拂,二老在大理居住也可安心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