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峥抬了抬下巴：“她们恐怕还有些时辰，我们在外坐着，也是徒给压力，不妨师氏与本宫回房，用些茶点，等会儿师氏恐怕有费眼的时候。”

许长恨遵旨遵得特别顺从。

一进房门，退下陪侍，魏九峥都没来得及再拉扯上两句，许长恨就已经直接去吻魏九峥。魏九峥被吻的七荤八素，脑子里只有孟梳翎可能看着去维持冷静。

她打许长恨的背，而许长恨却亲得更狠。亲到最后，也说不清谁主动，许长恨这次不敢时间太长，只能又给魏九峥检查了一次牙缺。

魏九峥很难说清内心是享受还是抗拒，反正她觉得许长恨是这次吃亏了。既要替她做事，而且这次之后，她真的断了投靠其他人的路径，所有人都知道许长恨是公主派——如果她能成为一个权力派系。

许长恨是真心恨了这次。

魏九峥的咳嗽越发难控制，许长恨这次连手都不擦，反倒像是情绪更不稳的那方，几乎咬碎牙来的一句：“殿下，您刚才看臣官帽的眼神，像是在邀请臣——臣冒犯了。”

是挺不道德的。

魏九峥真心觉得许长恨穿这一身很有吸引力，比她女服还有。

但这个不能说。魏九峥咳了半天，找回公主架子，也生怕再这样下去会出事儿，她直接摇了半天扇子，又直接把扇子丢许长恨的帽子上。许长恨气也消了，知道说正事了：“公主，您题倒是出得可以，就是臣的工作实在太多，您好歹让王上涨涨臣女的俸禄。”

魏九峥笑了。她指一指扇子：“这东西赏你了。”

许长恨正冠理衣，眉眼又恢复清冷：“那下次，公主该换个东西咬了。”

魏九峥说不通她，本想再骂两句，又恐怕许长恨真的发火，她们关系没有亲密无间到如此地步。此刻，鼓锣又响，意味着第一个交卷人出现了。许长恨先出门，等魏九峥平复心情，再出门阁，许长恨已经在桌前执笔凝眉，又成为那个大名鼎鼎的狐狸才女。

等她登基后，该封她个高官当当。

魏九峥被自己见一个想一个的心思惭愧到，现在她最想要看的已经不是许长恨阅文评才，而是想看许长恨把她按在榻上，争权夺爱。人的感情不成熟时就是一种自恋，许长恨在权势上和魏九峥的态度太像，又是过去游戏攀龙线的胜利者，魏九峥很难不迷恋她。

交卷第一人是个家境看起来清寒的女子，只是寻常布料，少许簪花。但是大京人士，再差也不会到哪里去。许长恨阅完全文，面色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写了个字，又划了道圈。

旁边就有宫人唱：

“定四加一，留卷。诗科。”

前面是品，第二句是结果，第三个是科目。那个女子很高兴，激动地都几乎忘了礼数，直直磕头，没有归还花牌，而是被引领留宿，再有专人通告家人了。魏九峥这个模式框架合并的是科举加选秀，但是这远远比选秀强多了。创造规则，看其他人为自己又争又抢，原来这么痛快！

魏九峥探过头，偷偷要看卷子，许长恨只是公事公办地掩上了，似乎在完成结束前，都不会公开。

魏九峥和许长恨对了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这女子的诗歌也许算不上四品。只是第一个这么叫，最有效果。她笑了，忍不住喝了口茶水，眼神却一直看着许长恨。

这才叫邀请。

不过，许长恨此刻和魏九峥都明白，她们现在的身份代表是皇族和权臣。又过了一段时间，考卷纷沓变多，宫人传唱的频率越来越快，出现了一些三品以下的文章。众人似乎真心爱戴许长恨，基本上没有人不服这位才女定文的水平，所以，没什么叫冤到魏九峥跟前的。

积攒了一批，许长恨读文的速度越来越快，短暂歇息，她捧着一大叠，身形定在栏口，直接从高楼丢下。

宣纸飘扬，像一场盛大的雪。

配合着各个宫人的传唱：“定五品——赐银。”“定七品——赐银。”“定二品——留卷，文科。”“定三品——留卷，文科。”不一而足。

魏九峥远远看着许长恨丢文。

许长恨毫不收敛身上的气质，文读得越多，越哀越怨，越愁越恨。毕竟这是个哀题。她丢文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到冷漠，丝毫没有一点讨好的气息，仿佛曾经在魏九峥面前邀宠斗醋的神态只是魏九峥的一场幻梦。遇到好文好诗，她偶尔也诵读两句，比如“飞鸟苦热死，池鱼斗衰坑，家家无一米，何处争亲伦。”读到此处，一句“定一品——”也伴随锣鼓轰响，得一品的女子虽然强克制着，也露出被欣赏的惊喜若狂。纸丢得越多，牌子收得越多，留下的就越显得宝贵，还没有交卷的，就越发反复思量。

而许长恨只是继续信手丢文，沾墨蹭红，并不在乎。

她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宴席幻梦中，变成了真正的许长恨。而魏九峥突然感到由衷的高兴，恨意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倾慕。她似乎终于摸到了权力最大的用处的一个小角——用来让自己的子民，获得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