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就没人能和我聊天了。”魏九峥不避开她的眼神,半真半假的语气。
“可我还是很不高兴,魏九峥,我很不,很不高兴。”许长恨解开自己的束发,“你怎么敢呢,你怎么能呢?你是个爱撒谎的学生。”
她在说魏九峥“宠幸”别人的事,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这样说很像吃醋,又很像在物化魏九峥,是一个很微妙的界限。
三千乌丝倾泄而下,许长恨那张狐狸一样的脸庞对魏九峥而言就像是宫廷生活的具像化。她梦到的那只老虎——许长恨是最适应在野兽群里生存的人。她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你能感受到满满的算计,偏偏算计中如果能捧出点真心和无助,可真是让人神魂颠倒。
救人于风尘,逼良入风尘,看野心家为自己情绪波动。
这很爽。
魏九峥盯着她的眼睛,不清楚许长恨这一套的真实目的。她的脑子里回响着一百倍的警铃,可是人已经陷了进去。
真是……在这里……比汤泉宫还糟糕的场合……
许长恨下手又快又重,好在她常年执笔,不留指甲。魏九峥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用手帕清理手指间多余的残留,而魏九峥不感觉她经历了一场什么了不起的情事,而是感觉她刚才经历了一种虐待。许长恨对主权的掌控非常在乎,她几乎没怎么问魏九峥的感受,自己更是衣冠不乱,连表情都似乎要比魏九峥更加冷哀一点才算胜利。
魏九峥不敢出声,只能侧过头避开她的眼神,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她只是想结束。
魏九峥确实对许长恨是心动过的,她近乎在这个游戏里信仰她,可是这次体验让她感受到非常难受,她几乎都对自己以前对许从玉说过的那句娶她而感到羞耻,哪怕那次只是为了达到进入学堂的目的。
她甚至想到了孟梳翎,孟梳翎再怎么样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态度。相比之下,她温柔得简直和她的职业天差地别。
魏九峥面无表情地把束带再打结,末了,她突然发难,把手中的书直接丢到许长恨脸上。
许长恨似乎在意料之中,她捏着手帕,不顾被砸,跪在了魏九峥裙边。
魏九峥一下子气都没地方泄了。刚才,刚才许长恨还让她不要出声……
“公主惊叫出声的话,臣万死为小,公主壮心为成被毁是大。”许长恨似乎很喜欢看魏九峥又难堪又忍耐的表情,她甚至凑到魏九峥的耳边,“公主,我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学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似乎,得劳烦您教我……命令我。”
还在报复她!
魏九峥咬着牙,却也不敢打许长恨。许长恨看着好瘦弱,一看就不经打,她恶狠狠地拍了椅子扶手一下,手都肿了点。
许长恨见魏九峥久久抽气,拧着个脸不出声,又低头看手帕,面色突然灰暗:“好像……好像有一点……重了。我只是太生气了,我真的很生气,小九。你为什么不听话呢?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向别人呢?”
魏九峥发现许长恨装泫然欲泣的情状也算是楚楚可怜,要不是她知道许长恨的德行真被她套住了。而且她发现她很吃许长恨这一套。
魏九峥闭起眼,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睁开:“魏磐坠马,真心与我无关。而且上次马球赛,我总怀疑魏磐会武,一直在藏拙而已。”
跪在身侧的许长恨突然不哭了,她靠在魏九峥的腿上,面状乖巧服帖地:“他是会,而且还有很多护卫,并非手无缚鸡的荒诞王爷。所以,我还以为是您做的,大公主。”她勾勾嘴唇,敏锐地,“我还以为,是您的那位忠心不二的裙下臣做的呢?您瞧瞧,您似乎都为了她,把宫外接回来的美人赶走了……”
这是什么版本的许长恨,原本宫斗版本的吗。
本来魏九峥该深恶痛绝的,可是许长恨讨好的似乎是她……魏九峥心脏跳了一下,许长恨说对了一半。她真是对许长恨又爱又恨,简直是祸害!哪里是宋蝶困,这才是魏九峥的命中煞星。她太敏锐了,魏九峥察觉到她回答的迟疑已经超过了正常回答的时间。
于是,她选择不回答。她只是也不让许长恨起来,而是拉着许长恨的手,把她擦干净的手放到了另一处——换个动词。她咬许长恨的手,看着许长恨吃痛的皱眉又不敢惊叫出声,心中只有一个年头:诶,她今天的黛眉画的真不错,多该皱皱。
她松开嘴,终于露出一个笑。她寸寸摸着许长恨带着牙印的指骨,任由许长恨不应而起,把她困在了公主椅里。
如果能把这把椅子换成龙椅,其实,也并不算疼痛。
魏九峥闭起眼,她知道她又要再在白日亲自穿戴一次身上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