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峥自然知道等她十八岁生辰过去,按照原剧情,是魏匡第一次有明确立储之心的时候。
按照那时游戏的正常进度,她要么去了回纥,要么许长恨已经当了贵妃她得等许无言,要么被魏九峥一箭射死的那个男的替她准备清算朝堂,要么她已经和凌崖串通——凌崖会替她散步“仙言”,为她造势。现在这四条路被她通通砍断,连魏元袭都被她几句话送走,游戏自动修正之后,魏匡想立又惧怕立的,果然是他两个兄弟的儿子……
兄死弟继,但是魏匡显然不可能立他的弟弟。可是兄弟的儿子,也是子少父壮,不得不防。
可是凌崖却近乎明指:反正我帮你算出继承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弄吧。
以魏九峥对魏匡地了解,他尊重玄家,因为他自己能够从一介百姓成为帝王,除了他本身的杀伐谋断与人格魅力外,他不得不相信命数。这种相信是一种谦卑,魏九峥虽然全然理解,可是自然也非常怨恨。把无条件的相信寄托信仰是一种哲学,把无条件的相信寄托在一个人上是非常愚蠢的。
魏九峥觉得魏匡很蠢。
可惜这个游戏仿唐而终究不是唐朝,写出“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李商隐还没不能活过来在这里骂上魏匡一句。绕是对这个游戏里的父亲有一些心理建设和朦胧的滤镜,魏九峥此刻终于算是彻底醒了脑子。提防自己的亲人不能算是聪明,只能算他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他不是无懈可击的,他是有弱点的。
想到这里,魏九峥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她近乎直白:“父皇,他想说我们未来的王上,在大京吗?那是谁?”
凌崖默不作声地低头念文,仿若要让自己不存在一样。魏匡沉吟一番:“你怎么看呢?朕知道你不喜欢元袭,小九,朕也与他自幼不算亲近。朕的性子……实在是不像我。”
像他母亲。魏九峥默默补上。
“我……”魏九峥一点都不客气,她在话音绵长的尾端中拖了一会儿,看看凌崖,又看看魏匡,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正列大京。那说明,她在大京的中央——父皇,我看,大殿中央,不就是我们几个吗。您实在该立我为皇储。”
大殿静音。
何伯颤颤巍巍地转身,他是一个从不露惊色的老人,见证了前朝战乱倾塌,此刻看魏九峥,却像在看某个灾星或者神明天降。
凌崖也停了念词。
魏匡看了魏九峥好一会儿,魏九峥毫不客气地回看他,还颇为小女儿情态地扬扬袖子裙摆:“父皇,您看如何呢?”
魏匡突然大笑:“小九,小九,你啊……还是你像朕。真心可惜,真心可惜……”他朝魏九峥挥挥手,“你过来。”
魏九峥像只兔子一样蹦跳过去,眼底里却尽是认真的神色:“父皇,您爱母后吗?”
“爱。”魏匡点点头,说着说着,他突然像一个老人,而不像一个帝王了,“不说别的,不然我也不会久久不立元袭。如果他真心爱重从玉,是个正路性子……可惜,我看着他,有时不知怎的,很害怕。三岁看老,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弟弟的性格了。”
他又带着魏九峥一同坐下:“小九,可是你说刚才那所有的一切,不知怎的,我都不会感到很害怕,反而我觉得你,很可爱。”
他已经用上我了。
可惜,那是他对江浸月的偏见和对许从玉的滤镜。魏九峥静默地想着。还有,就是公主不会威胁皇位,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公主会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可对于皇子却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在权力中心,不会让人起敌意,这也就是魏九峥敢于坦率的原因。
她必须赌了。
魏九峥突然揉揉眼睛,她难得和魏匡有如此亲密的时刻:“父皇,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钱家主吗?后面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人?”
“朕知道,朕从来没怪过小九呀。”魏匡说。
“不,却也不是那么简单,主要是……我感到害怕。”魏九峥微微颤抖地说,“为什么一个工部侍郎能够要让我忌惮?他是一个朝臣,可我是您的女儿……我在想,如果我不能替父皇杀了他,那是有损皇家威严的。所以,我没有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兼并土地,祸乱地方——我就杀了。如果他有,那女儿就是正义的,如果他没有……那他也得有。”
魏九峥说着说着,抿唇。她在紧张。
魏匡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完了。凌崖一直在下面,什么都没说。等确认魏九峥没有更多话说了,魏匡挥了挥手,他才起身,弯腰施礼。
等凌崖走了,他才说:“刚才你说的话,包括最前面的话,是一句也不能和你母后说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