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峥午睡醒来,颜齐蓝已经走了。宫人一看魏九峥醒了,都提心吊胆。毕竟在齐蓝郡主还能劝两句的时候,魏九峥就一会儿哭,一会儿骂,一会儿摔,一会儿又笑得不行,要这要那,浑然是个爱变脸的主子。但是她也有她的好,那就是她不折磨下人,只是单纯得吓人。她们自然不知道魏九峥是另一维度的现代人,从来没有虐待身边人来获得心情舒解的行为模式。
可是古代人拿底下人当人的主子,其实不多。更何况旧隋陋名在前,隋王建功立业,开辟运河,百姓受苦受累,出子出血,未有享到隋王朝一日的福气。
“我想吃绿豆汤。”魏九峥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摔枕要人,“你们怎么齐蓝郡主走了都不把我叫醒呀。”
众人跪了一地,魏九峥又心疼自己的声誉了,要人起来:“不是要你们跪,我要绿豆汤!快去给我弄!”
公主殿又没人了。魏九峥终于有空拿出暗屉里的《资治通鉴》,说来好笑,她看书现在得像做贼一样。公主是不用藏拙的,她之前的无知就是无知,许长恨如今给她上课也不算很久,她能读通小文已经算是神童,要是被发现能读史书,那是真的满嘴解释不清,最轻又得加上一条“装模作样”的罪名。
无聊,实在无聊。
魏九峥不去乐府,她不想见宋蝶困。因为她面对宋蝶困总有自己在道德低点的感受,她得继续冷着她,人与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辜负了别人,所以你不敢补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惜命,孟梳翎喊不出来,她就决心暂时不再去见宋蝶困。
孟梳翎……
魏九峥又忍住喊她的冲动,只是晚膳用了碗汤后,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要,直直去睡。半夜朦胧间,魏九峥感到有人在吻她。她还以为她在发梦,一睁眼,看到孟梳翎穿着白色单衣正压在她身上,吓得几乎要起身叫出来。
孟梳翎把玉贴在她唇上,魏九峥于是把叫喊化作了更加柔情一点的轻吟。
这一次很奇怪,她感到孟梳翎似乎和以往的状态不太一样。她收了气,只是在结束后,有些软绵绵地开口:“孟大人,您现在行踪越来越像一阵风了……本公主还以为我是您随叫随用的妃子……”
她狠拉一把孟梳翎黑色的长发,孟梳翎吃痛了,她有个明显的皱眉,但是她没有反击。
因为刚才魏九峥受的罪更大一些。
“臣有罪。”孟梳翎低身,几乎缠绵的一句女音。她嗓子哑哑的,魏九峥半睡半醒间,发现她似乎汗水之下,腰腹有一处伤,只有简单的衣服包扎,还有隐隐渗透的血色。魏九峥一下子就醒了,她本来想喊太医,一下子又被孟梳翎按住。
“孟大人!”魏九峥没见过孟梳翎这么狼狈,她以为这个女人能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而孟梳翎只是摇了摇头,又倒在魏九峥怀里,一下子就睡昏过去。
她倒是只折腾魏九峥,自己衣服都不爱脱完。
魏九峥对孟梳翎的很多行为感到迷惑,可是,她能感受到孟梳翎肯定对她的爱情此刻是最为恐怖的深沉的。她太神秘,魏九峥无法冲去皇后宫问孟梳翎的来路,可是如果一个人感觉她死前最后一件事是要和你发生一场,那么这也许算是一种很恐怖的执念了,这个执念算不算爱,倒是千人千解。
魏九峥说不是心动,但是有被触痛到。
此刻,公主榻上,血也有微微浸染。
魏九峥都以为是她对孟梳翎做了匪事,她慢慢把她放到公主榻内殿,给她盖被子。她的半张脸额外苍白,血色全无,脸瘦,都手骨生得好美。魏九峥看着她那双手发呆,觉得她的手像玉一样好看,古人爱做的比喻诚然不欺骗她。
魏九峥为了藏孟梳翎,第二日硬是晚起了好几个时辰,好在没有早课,直到魏匡遣人叫她。她本来正准备再发一通公主脾气,下床穿鞋时,再一个回身,躺在她内侧的孟梳翎又影子都没了。
……面对乱乱的床榻,真像一场梦。
她只能说她来葵水了。
这次魏匡叫她,恐怕又有大事。魏九峥一进大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说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凌崖正坐在下首,推演弄阵,几枚石头翻在垫上,周围都是袅袅香气,他今日蒙着眼睛,掐指点算,煞有其事地来了一句
“王上储子,正列大京。臣……看到了。”
这句话好像真的从天上来,魏匡与魏九峥同时看着凌崖,一个从上,一个从后,都像是在看一个不在世界上存在的人。如果远远望去,这对父女的眼神几乎像的令人发寒。
只不过,魏匡看的凌崖,是仙人,而魏九峥看的,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