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宫嫡出,上头本有个哥哥,三岁没了。
母后痛极,待我便格外珍重,自小延请名师教我习武强身,唯恐我再有闪失。经史子集,骑射御术,我皆勤学不辍。
及至十六,朝野皆赞七皇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父皇认为我样样都好,唯独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于是,我被扔进了京畿大营。一待两年,与寻常士卒同吃同住,手上磨出厚茧,皮肤晒成麦色,学会了在震天鼾声里酣然入睡,也见识了最底层军汉的豪爽与辛酸。
十八岁那年,父皇允我赴前线。临行前,母后亲手为我披上银甲,系好雪白披风,泪光盈盈:“昭儿,此去刀剑无眼,定要珍重。”
我笑着宽慰她,翻身上马。白马银铠,在秋日阳光下亮得晃眼。我不是偏爱招摇,只是前线凶险,这般打扮,自己人能远远看见,知道主将在此,军心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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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到前线时,就听过“玄衣将军”的名头。
据说他出身南禹将门,比我还小一岁,却已在此驻守两年。
他总是一身玄衣,玄铁面具覆面,身量在将领中算得上瘦小,马术枪法却刁钻狠辣,用兵诡谲,擅奇袭,是块难啃的骨头。
交手几次,确实棘手。有次近身搏杀,我扣住他手腕,那骨骼细得惊人。
副将私下嘀咕:“那南禹的沈将军,怎么瞧着有点女气?”
我没接话。战场之上,能活下来、能赢,就是本事。
他是对手,我敬他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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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结下梁子,是那次他射了枝玉兰到我脚下。
全军哗然。副将们气得面红耳赤,视此为奇耻大辱。
我气得直接带人追出三十里,三箭连发,把他藏身的土墙射塌了一半。
他自烟尘中策马冲出,玄衣染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竟带着点……委屈。
那晚我灌了整坛烈酒,却越喝越清醒。梦里反复出现那双眼睛,醒来时冷汗涔涔。
我不敢深想,为何我要为了这一朵花,方寸大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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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关,是我们第一次死斗。
他据守关隘,我率军强攻。血战三日,尸骸堆满关道。最后时刻,我亲率死士攀上侧崖,欲里应外合。却正中他下怀,他点燃了提前埋伏的火药。爆炸声响,山石崩塌,我连人带马被气浪掀下悬崖。
急速下坠中,我看见他立于崖边,玄衣在硝烟中翻飞,静静看着。若非陈岩拼死抛出钩索缠住崖边枯树,我早已粉身碎骨。
那一战,我重伤,他亦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