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嫁给了那个人。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说。她每个月给我转钱,偶尔来看我,每次都说‘快了,再等等’。我等。我等了三年。”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房子里,每天吃药,每天等她的消息。我不敢出门,不敢认识新的人,怕她回来找不到我。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怕错过她的电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别等了?”
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我站起来,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对不起。”我说。
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
“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哑了,“你也不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我。
“那她……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那张比昨天更苍白的脸,那句“我等了三年”还在耳边回响。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会”,也说不出“不会”。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但如果她回来,我会告诉她,你在等她。”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泪,很难看,但也很真实。
“谢谢。”她说。
从小柔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响了。
沈予的消息:
“饭好了,等你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更堵了。
小柔在等原主。
沈予在等我。
而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回到家,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上次说想吃的番茄牛腩。”
我看着她。
看着她围裙上的油渍,看着她额角的细汗,看着她眼角的笑纹。
“怎么了?”她走过来,“累了吗?脸这么白。”
我摇摇头。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手很暖。
“没发烧。”她说,“那快去洗手,趁热吃。”
我点点头,往洗手间走。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沈予。”我叫她。
“嗯?”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碗,等着我。
“你……不想问我今天去哪了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问什么?”她说,把碗放下,走过来,“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凑近了一点,看着我的眼睛,“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不是知道了?她是不是在试探我?
“没……没有。”我往后退了一步,“就是怕你担心。”
“担心什么?”她笑得更开心了,“担心你出去偷吃?”
我:???
“我、我没有!”
“逗你的。”她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看你吓的。快去洗手,吃饭。”
她转身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
她刚才那是开玩笑吧?是吧?应该只是开玩笑吧?
可是她笑得……怎么那么意味深长?
饭桌上,她照常给我夹菜,照常托着腮看我吃,照常笑着问我“好吃吗”。
我照常说好吃。照常吃完。照常在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帮忙。
但今天,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好像……在憋笑?
“怎么了?”她发现我在看她,抬头问。
“没、没什么。”
“哦。”她继续洗碗。
我站在旁边擦碗,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小柔。原主。沈予。这三个人像三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你今天……见到想见的人了吗?”她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什么?”
“我说,”她慢悠悠地重复,“你今天,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她背对着我洗碗,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她的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像在拷问我?
“见……见到了。”我硬着头皮说。
“哦。”她应了一声,“老朋友?”
“呃……算是?”
“聊得开心吗?”
“还……还行?”
“那就好。”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我,“朋友之间要多联系,别让人家觉得你冷漠。”
她笑得很温柔。很体贴。很善解人意。
可我总觉得后背发凉。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她知道,但在等我主动坦白?
我不敢问。只能点点头,继续擦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予从背后抱着我,呼吸均匀。
“沈予。”我轻轻叫她。
“嗯?”她没睁眼。
“你睡了吗?”
“快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我小声说。
“嗯。”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嗯。”
“你不问问是谁吗?”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我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我转过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的睡着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失落。
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算了。明天再说。
我闭上眼睛。
身后,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我的后脑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把我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晚安,小骗子。”她极轻极轻地说。
我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