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屏幕上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备注名是“小柔??”。那个爱心红得刺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我下意识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动作太快,快得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没……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骚扰短信。”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骚扰短信这么早?现在的骗子真敬业。”
我没回头,也没接话。我盯着那个反扣的手机,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她动了动,从背后贴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她的身体很暖,带着被窝里捂了一夜的温热,下巴抵在我肩上。
“还早呢,再睡会儿。”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闷闷的,软软的,像撒娇。
我整个人又僵了。
不是因为她的靠近——好吧,也是因为她的靠近。但更多的是因为那个手机。那个叫小柔的人。那句“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像往常一样抱着我,像这三年来每一个清晨一样。
可我知道。
我知道这具身体是个骗子。我知道那个叫小柔的人存在。我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
我该怎么面对她?
我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睡。
身后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真的又睡着了。
而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夜无眠。
那天早上,她照常去做早餐。溏心蛋、咖啡、切好的水果。照常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照常笑着问我“好吃吗”。
我照常说好吃。照常吃完。照常在她亲我额头出门的时候说“路上小心”。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手机被我藏在枕头底下。一整个上午,我拿出来看了十几次。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回。想问你是谁。想问你和原主什么关系。想问你知道原主结婚了吗?想问你知道原主骗人了吗?
但我没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谁。
我甚至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回她的。是甜言蜜语?是敷衍了事?是“快了快了再等等”?
我翻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记录很多。几乎每天都有。
小柔:今天天气好好,想和你一起晒太阳。
原主:等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小柔: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原主:太好了!想要什么奖励?我给你买。
小柔:昨晚梦见你了。醒来发现你不在,哭了好久。
原主:别哭,我心疼。再等等,很快了。
小柔:她对你还好吗?
原主:挺好的。不说她。想你了。
小柔: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抱抱你。
原主:快了。等我拿到这个资源。我爱你。
每一句“我爱你”,都像刀子。
我往下翻,翻到最早的消息。三年前。
小柔:今天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你的照片好温柔。
原主:是我该开心。你懂我拍的东西。
小柔:下次还能见面吗?
原主:当然。你想什么时候都行。
小柔: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原主:不是好像。我也是。
三年前。正好是原主和沈予结婚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原主一边和沈予领证,一边和另一个人说“我也是”。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这具身体,到底骗了多少人?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原主的手机,是我自己的——不对,是这个身体的手机。但自从穿越过来,这个手机就没响过。原主的生活里,好像只有沈予和那个小柔。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本地。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是我。”
我愣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那个声音顿了顿,“生气了?我昨天发消息你没回,是不是不方便?”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那边不方便。”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我想见你。就一面,好不好?”
小柔。
是小柔。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在哪?”我听见自己问。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老地方。你能来吗?”
老地方。我不知道老地方是哪。
“我……”我开口,想说“我不方便”,想说“再等等”,想说“我不是她”。
但我说出口的是:“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觉得该替原主收拾烂摊子。也许是……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我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出门前我给沈予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她回得很快:“好,路上小心。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堵得慌。
我没回。
“老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很小,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装修得很用心。墙上是各种摄影作品——我认出来,是原主拍的。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很瘦的女人。瘦得让人担心。脸色有点苍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但她眉眼之间有一种倔强的美,看起来很柔弱,但眼神里有韧劲。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像灯被打开,像花在瞬间绽放。她站起来,朝我挥手,动作小小的,怯怯的,像一个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的人。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走近,眼睛一直盯着我,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来啦。”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不自在。
“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还是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多久?原主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只能沉默。
“你瘦了。”她突然说,“是不是太累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比我还瘦的脸,那句“你瘦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好。”我说。
她伸手,越过桌子,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能摸到骨头。
“我好想你。”她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有光,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呢?想我吗?”
我僵住了。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凉凉的。她的眼睛在我脸上,亮亮的。她在等一个答案。
可我不是她。
我不知道原主会说什么。不知道原主会不会说“我也想你”。不知道原主每次见面是怎么哄她的。
我只能说:“嗯。”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让人不忍心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