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对话,不同的是,老头开口就是二十个铜板三个梨。他竟二话不说,以二十个铜板买下三个梨,转身就走。
贾媔与那位炸毛原蹲在一旁,齐齐盯着这位被狠宰的白面小生,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可见他不停,随即跟了上去。
李砚骁被撵得不自在,驻足回望,还以为自己挡了两人的路。
他奉老师之命来买梨,老师脾气急,催得紧,他不敢耽搁。
可这两人为何一直跟着自己?
“二位……兄台?”李砚骁迟疑开口。眼前两人身形比他矮半个头,瘦骨嶙峋,满身尘土,辩不清容貌。
贾媔与炸毛先是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随即同仇敌忾,齐齐发出一声嗤笑,动作整齐划一地抱臂,围着李砚骁转圈打量。
李砚骁一头雾水,皱眉再问:“二位兄台有话不妨直说,莫要拦路。”
贾媔转头对身旁的炸毛挤眉弄眼:“你瞧瞧,这人莫不是个傻二虎?咱们都明示暗示了,他还花二十文买三个梨,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炸毛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没错,不傻也是个书呆子!”她凑到李砚骁面前,挺胸抬头,“这位二虎兄,你可知我俩买梨花了多少?我五文钱买了两个!”
贾媔看着她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无奈扶额,随即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对两人道:“二位兄台,我也不瞒你们,我这三个梨,只花了三文钱。”
“什么?!”
“竟……竟如此便宜?”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傻样,贾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中暗爽:无敌,就是这般寂寞。
炸毛被激起火气,二话不说,拽上还在发懵的李砚骁,气势汹汹地折回水梨摊,双手叉腰,对着老头高声叫嚷:“老头儿!你不地道!坑了我们的钱,快还回来!”
李砚骁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围观百姓,脸上臊得通红,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劝道:“算了算了,老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贾媔本想上前帮腔,却被炸毛的凶神恶煞唬住,心中暗道:这哪里是女子,分明是头母老虎,半点亏都吃不得。
老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自知理亏,只得不甘不愿地数出刚到手的铜板,递了过去,嘴里嘟囔:“嚷嚷什么!你们自己不还价,老朽自然不会主动让利。”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贾媔,“人家会砍价,老朽自然给便宜些。”
贾媔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接过铜板拉着两人就走,边走边对老者道:“老人家,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方能长久,莫要因小失大。”
这话引得围观的几位妇人纷纷附和:“就是!你家那破梨树结的梨,喂鸭子都不吃,也就骗骗这些不懂行的傻小子!”
傻子三人组一时羞愤交加。炸毛还想回嘴,被贾媔硬拽着挤出人群:“人家是这片地儿的坐地炮,咱们跟他们硬刚,纯属自找不痛快。钱拿回来就好,别计较了。”
炸毛依旧忿忿不平,李砚骁则全程茫然,压根没弄懂为何要吵架。
买贵了人家退回来就是了,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三人一路拉扯,来到不远的驴车前,温博渊早已等得不耐烦,胡须翘得老高。
见到跟来的两个如同乞丐般的少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满脸的一言难尽。
买梨三人组纷纷立在这位须发半白,一身正气老学究面前不敢造次。
贾媔就觉得好像看到了催作业的老教授,盯着对方蹙起的眉头,又不自觉搓了搓寒酸的衣角:大意了,买梨二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尊贵少爷,这老头身份亦是不会简单。
李砚骁忙上前扶住温博渊,嗫嚅半天才把刚才发生的事讲清楚,言明二人虽其貌不扬,心地却是顶顶好的。
贾媔觉得刚才纯粹就是让炸毛给连累的,她如今身份敏感,哪里是大肆乱跑的身份?暗叹好人真是做不得。
只得率先提出有事要忙,见机赶紧撤。
温博渊暗叹,都说大靖朝国泰民安,虽不及高祖时万朝来贺,却亦是百姓安居乐业。
可出了京畿官场圈,往外头这么一看,不说是乱世的开端,百姓们也未必吃的饱饭。
出了京畿城墙这一道,光是乞儿也有几撮,更遑论那郊远之地。
温博渊自认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正人君子,却在此刻动了恻隐之心,带一个也是带,多俩人也无碍。
故而开口挽留:“你可有家可归?”转头又看看更惨的一身污糟的小子,“你呢?若是你二人有地方可去,我给你们点钱财,且家去吧。”
二人模样不甚明朗,个头看似十一二的小子,干巴中却透着精气十足。
就算是好心,也不能强人所难,如今身不在官场,虽恼怒昔日的同僚们不作为,苦了贫民,他亦是无法可施。
他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又怎能接济得了所有的困苦?
李砚骁只觉与二人投缘,当即开口:“二位兄台,方才你们不是说要往南去?可愿与我和老师同行?”
贾媔心中暗喜,这世道孤身在外,未知凶险实在太多。
结伴而行自然稳妥,何况她并未从这几人身上察觉到半分恶意。
她连忙看向身旁之人,炸毛似是在斟酌此事是否可行,局促地咬着指甲。不过几下,那黝黑指尖便被啃得褪了色,与别处肤色截然不同。
啊,这也是位易容高手。
这处细微破绽不止贾媔发现了,人老成精的温博渊也早已看在眼里。
他本就微蹙的眉头拧得更紧,一道凌厉目光骤然扫向贾媔,旋即缄口不语。
贾媔只顾盯着炸毛,并未留意到温博渊投来的眼神。
过了片刻,二人才齐齐点头。待李砚骁将温博渊扶上驴车,她二人才小心翼翼跟着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