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揽头何须动如此肝火?你私下所作所为的杀头龌龊勾当,连同你背后倚仗的靠山,我一概毫无兴致。”盘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元之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慵懒侧身换了个倚靠的姿态,淡淡瞥了身侧的贾如烟一眼。贾如烟心头一喜,如蒙垂怜,连忙殷勤上前,毕恭毕敬为他斟满杯中酒。
葱白的小手,颤颤巍巍将酒盅递到卫元之的唇边,“大人,您请用。”
大人?
吴典恩脑中‘轰隆隆’一声,京畿来的,姓卫,大人!
满肇庆姓卫的的大人,除了那位总督哪里还有第二人?
“吴揽头只需同我说,如今外头你们私贩的海线赚的银子到底有多少?”卫元之一撇脸,直接错过唇边的酒盅,继续说:“你可别说你不知私贩货物,规避纳税所得的勾当。”
吴典恩的眸子骤然收紧,神色阴晴不定,他自然不敢承认这杀头重罪。
要知道,这条私密海路的规矩,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就连市舶司那位顶头太监,都不清楚私贩货物的具体内情。
可他如此有恃无恐,是诈作一番?还是真有实据!
眼见壶中美酒饮尽,卫元之随手将酒杯一掷,“咣当”一声脆响,酒杯在桌面上骨碌碌打转,最终重重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动不了旁人,但动你吴揽头却是绰绰有余。”卫元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作势便要起身离去。
吴典恩目光阴鸷,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外面随从打手听到酒杯摔碎的动静推门而入,察觉出卫元之的狂傲无礼,纷纷移步到吴典恩身后,剑拔弩张,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滚出去!”吴典恩此时悔的什么似的,更恨如烟那贱女人叫破卫督身份,他又扫了一眼冯矩,这人哪里还有方才的客套影子?
是的,贾如烟若是不叫破卫元之为官的身份,或许,卫元之还会同吴典恩虚与委蛇。
毕竟三司和御史在他周边虎视眈眈,他一方封疆牵扯进走私中去,也择不干净。
可这不是贾如烟耍小聪明借他的势,玩狐假虎威逼退吴典恩么,他干脆将计就计。
冯矩见此情景,心知卫督自有思量,不过好歹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往下如何谈,就看吴典恩识不识相了。
“且慢!”吴典恩深吸一口气,沉声喝止。
卫元之闻言,挑眉轻笑,随手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又重新落座,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吴揽头,还有何见教?”
吴典恩对上他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能在两广称霸多年,自然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眼前此人周身气场邪性难测,他实在不敢笃定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能否经得住彻查。
若是有人暗中构陷,觊觎这三十六行糖业揽头的位置……他绝不敢掉以轻心。
更何况,刚才几句话,句句戳中自己的要害,若是海外私贩之事曝光,他逃税漏税、私通外番的罪名便会公之于众,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与之合作,便意味着两人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吟片刻,吴典恩终于松口,压低声音沉声道:“卫督在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等在近海寻有一处隐秘海岛,弗朗基商人皆在那里与我们交易。大人若信得过我……”他扫了眼贾如烟,这个信得过自然不能在当下谈。
卫元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一笑眉眼舒展,反倒比平日冷脸时更为惊艳。不愧是盘踞多年的三十六行,这处隐秘交易点,正是梁九皋等人多方搜寻却一无所获的地方。
也难怪冯矩暗中探查许久,始终查不到丝毫蛛丝马迹,如今知晓了具体地点,后续之事,交由梁九皋处置即可。
“这位如烟姑娘容貌绝色,的确是人间尤物,今夜她的过夜费用,我替吴揽头一并包下了。”卫元之露出一口整齐皓白的牙齿,笑意温润,他卫元之的便宜可不是谁都能占的。
未曾离去的贾如烟,瞬间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她原以为此番押对了筹码,一朝便能脱离泥沼,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今夜自身已是在劫难逃。
另一边,吴典恩早已对贾如烟恨之入骨。起初,他不过是贪图皮|肉之|欲;可眼下,却是被卫元之步步相逼,被迫要将这贱人占下。
同样是近身云|雨,表象无二,内里的意味却是判若霄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