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然后……”话音未落,江檐生突然想起,卿陶陶根本就没有户籍。这报官的行为,究竟对谁好谁坏,还真说不上。
“那你,然后……”江檐生有些怏怏的问。
“呵呵。”卿陶陶轻笑,“要不是天色太晚,那县老爷判案的效率又实在太高,一溜烟等着挨打的人太多,没准我还真就领上了那三十大板,然后再流放岭南。”
流放岭南是卿陶陶随口说的。她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也挺不错,水果那么多,她还是比较喜欢。
其实当时县太爷的原话是:“三十大板,着农户可上缴五十两,将人卖走,或是没入府衙等候发落。”
五十两什么概念,卿陶陶还不太会换算,可是听起来就不怎么多。所以她不乐意将自己的身价给说出来,多掉份呀!就算是被标上价格,好歹也弄个千两黄金,万两白银,万万珠宝首饰才说的过去。
至于“没入”是个什么意思,她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看看小书生,他肯定能懂,但想问吧,又怕漏了馅。
卿陶陶欲说还休的纠结表情,那飘忽闪烁的眼神,看的江檐生想笑。
根据大虞律法,除了钱赎,就是充入奴籍了,真正流放的女子,其实少之又少。不管怎样,最后的遭遇都不会太好就是。
但看卿陶陶如今这乐呵呵的样子,也不像是受到了多大荼毒,江檐生不免更加好奇,她是怎样化险为夷的。
“怎样化险为夷?”卿陶陶张了张嘴,说来,还真和她自己的本事半点没挂钩。
她也是迷迷糊糊的。
只记得当初被投进大牢排队等候行刑,府衙也给足了农夫时间去凑银子,至于农夫怎样凑,还是直接一去不复返,就不在衙差的考虑当中,总归最后他们都是受益者。
阴暗潮湿的大牢,一股子乱七八糟的味道,熏得卿陶陶头晕脑胀。再加上被农夫也追赶了好长一段时间,体力高强度透支。连四下探看的精力也没有,卿陶陶便抱着双膝,随意蹲在一个角落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醒来,自己已经回了道具坟中,逃过一劫的庆幸还没完全放开,便看见了第二个‘无名尸’。
“然后,我就开始了无休止的循环。”卿陶陶也不藏着掖着,将一切娓娓道来。
“那,你遇到的人中,有什么特别的没?”江檐生貌似不经意的发问。
“特别的?都挺特别。”卿陶陶啧啧嘴。“怎么给你形容呢,就像是开盲盒,你压根不知道下一个里面打开,会是怎样的一番境遇。好玩是挺好玩的。如果不是每一次,都会伴有一位逝者的话,还是挺让人开心的一件事情。”
“那韩凌呢?”
“韩凌的话,能不打交道,还是少打的好。”卿陶陶一点没觉得江檐生是在一步一步的套话。
老老实实交代。
遇见韩凌的时候,她正享受难得的道具坟空档期,无事缠身,啥也不用考虑,每天无忧无虑的。还特别编造了一个可怜的走丢人设,在一边境山坳的小村落里,混的风生水起。
不是随东家大妈浇水插秧,就是和西头大叔进山捕猎,再不就是和南边的小媳妇晾晒野菇,或是和北边的小孩儿们溪里捞鱼。
虽然干的都不好,但大伙儿都很热情,她也很快乐。
怎料有一天,不知道韩凌带了一小队人马,从哪个山谷狭缝里面穿了出来。
与世隔绝,桃花源记一般的小村落,因他们的重兵甲胄,森然凌冽的气势而乱了方寸。
平日里淡然恬适,笑盈盈的叔婶姨伯们,惊慌失措的像没头苍蝇般四下仓促躲窜。
等她恍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村落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大大咧咧的站在路的正中央,好奇的看着迎面过来的队伍。
江檐生怎么也不会想到,让自己有些在意的韩凌和她的初相识,会是因着她那么的不靠谱开始。
“为什么不跟着躲避?”江檐生真想敲敲开她的脑子。
卿陶陶惊讶的反问,“为什么要躲?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还用得着做什么吗?百姓避军本就是正常反应。
而且,边境,山坳,重甲而不怯,胆色过人,与众不同。
不管哪一个词凑在一起,不引起韩凌的怀疑才怪。
更何况,江檐生不想违心的否认,卿陶陶那算不上特别精致的眉眼,但组合在一起,让人一眼就很舒服的感觉,也是让人没办法忽略的。
“你的家乡,难道遇上军队,也不避让?”
“避呀!”一说这个,卿陶陶眉开眼笑,止不住的自豪:“我们那儿的军队,全是最可爱的人,很多时候,都是他们避让我们,才不给百姓带来麻烦呢。”
敢情在她眼里,韩凌他们还是在扰民。
江檐生无语,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而卿陶陶,想起到北京看升旗,遇上的彬彬有礼的巡逻队;还有每次灾难时,总是冲在第一前线的子弟兵,崇拜的眼神忽闪忽闪。
“然后呢?”江檐生看她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一脸的陶醉,提醒她的走神。
“别提了。当时有个人便直追着问我从哪里来,何方人士,这里是何处,距什么什么地方有多远等等,好一大通问题。我哪里知道。便将走失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那个骑高头大马的,也就是韩凌,指着我喝道:‘奸细,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