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前,江檐生并没有打算直接说出经过,斟酌了一下,委婉开口道:“我们是有一名吴大鹏的军士信息,但不知同您儿子是否为同一人。所以想多问上几句,还请莫怪。”
“不怪,不怪,能帮忙带个讯儿的,已经是天大的帮助了。可不能怪。”吴大婶紧张的忙不迭迭摆手。
“就是……”江檐生开了个头,还是不太好意思,自己一个大小伙,白不次次的问一小妇人婚育情况,他还是拉不下脸来。所以侧了脸,用眼神示意卿陶陶。
卿陶陶接收到江檐生的目光,居然灵光一现的明白过来。
于是便接上话。“就是想问一下林婶子,可曾生育过孩儿。”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按林氏的年龄来看,肯定是应该有过孕育才对。但一直以来,却只有婆媳二人相依为命,具体如何,就是吴族长也只听村里人嚼过舌根,真正的原因,他也是不清楚的。
突然问及,难免有几分唐突。
林氏和吴大婶都楞在当场。
沉寂了一会儿,吴大婶小心翼翼的问:“可是这问题,很重要?”
对卿陶陶来说,林氏有没有一个女儿,至少长到四岁,确实很重要。因为由此可以直接判断,此大棚是否就是彼大鹏。
还是江檐生更懂时下女子的顾忌,将话接了过去。
“要不这样,我先描述一下我所遇到的吴大鹏具体什么样子,你们看看是否就是你们的亲人。”
闻言,吴大婶不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散下来,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林氏,也明显放松了身体。
江檐生稍加回忆了一番,开始勾勒,一个长途归家的游子形象栩栩如生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浓黑的头发藏于黑色马尾编织的网巾中,因长途跋涉,偶有几缕不受约束的卷发不规整的冒了出来。皮肤偏深褐色,眼尾和嘴角,有如龟裂成干旱土地般的浅淡纹路。眼大而脸方。额头有很深的两道川字纹。上下嘴唇一般厚薄。嗓音没什么特别之处。七尺有余,体型偏魁梧匀称。
“其有一女,他离开时,已经四岁了。”江檐生不经意的在最末特意补充道。
江檐生说完,吴大婶婆媳二人之前的紧张算是彻底松弛下来。
卿陶陶一看,心中有个感觉,那就应该找错人了,他不是。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氏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敢叫贵客知晓,之前并非我们不愿配合,实在是,家事难以启齿。小妇人确实曾有过一次生育。如果那孩子能够平安长大,现下也应该是黄口稚儿。”
林氏顿了顿,反手握了握婆婆抚在自己手背安慰的手。“可就是因着那次伤了身,医生断定其后终将生育艰难。夫君怜惜我,只作随缘。道:他亦行伍之人,生死未定。生平夙愿惟妻母能开心康健。所以多年以来,我们都不曾去奢望,也不愿意跟任何人提及……”
卿陶陶不太能完全共情,别说不孕了,她周围不婚的人都比比皆是,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可严重的。
但江檐生懂。
对一个女子来说,不能生育,简直不亚于是废人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简单点,如果没有后代的家庭,就是平日里说话,都要矮上人三分。而她的情况,又牵涉到家中独子。偏偏婆媳关系还如此融洽,着实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要是一般家庭,就算不会休弃糟糠之妻,纳个妾,寻个通房或是平妻什么的也比比皆是,总之就是没有后代吧行。
那开心康健的托词不错,但也不至于能抵得过世俗的不容。
且吴大棚虽没亲见,但其妻也并非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姿;家境打一粗看,也并不算什么殷实人家。要说爱的死去活来,唯卿一人,江檐生直觉不太像。
可这反常的痴情,执着……
江檐生仔细的打量吴大婶,只见她虽目不能视,但总的慈眉善目,语气舒缓,不急不躁,周身透着一种温润祥和。若不是身在农家,就是换身行头,说是位老封君也不为过。
可见是生活的一直安逸自得,才能养出那一身的底蕴。
江檐生闪过一丝疑虑,但既然证实与自己要找的人无关,也就不打算过多介入。
推辞道:“既是在下找错了人,也就不便过多打扰,就此告辞。之前听见的,出了这个门,也不会记得。”
吴族长见贵人如此明白事理,也赶忙表示自己也一定不会说出去。
不说别的,就是万一吴大棚的叔侄亲戚们知晓了,林氏的事,上赶着撵人走都是有可能。毕竟七出里,恶疾,无子,就是县太老爷也管不了的事。到时候,剩个寡母,那可怎么办呢。何况万一吴大棚真要有个什么事的话,这孤母独媳,也是活不下去了。
吴族长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他就说嘛,难怪这对婆媳的关系,好的胜过亲生。这相互交心的相处,可不就是和普通的情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