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新旧之交的次日,变化像水一样不知不觉地发生。但身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
裴迪接到了恩赐的旨意,皇帝承诺会帮助其脱离教会,成为真正的贵族。并希望他能继续为自己出谋划策,暗中对抗新教皇。
皇帝对新教皇的忌惮极大地缓解了他的不安。自从莱安娜现身神祭他就提心吊胆,担心因布鲁城的围杀而遭到清算。
但局面并未如此悲观,皇帝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和亨利仍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位狡诈的刽子在接下旨意后放下心来,换上了了光鲜的制服,悠然前往卡特莱接受奖赏。
他和皇帝本就共享了诸多秘密,而共同的敌人会让他们绑定得更深。现在皇帝要兑现承诺让他成为贵族,多年谋算的成果已经近在眼前,
想着这些,当宫门关闭,侍从引他走上小径时,他仍满面春风、步履轻快,没有注意到路线和往常的细微差异。
直到继续往前,道路越发狭窄,他才回过神来,终于起疑,紧盯着侍从的背影,把手按在了魔导器上。
“这是哪里?”
“你的葬身之地。”
那侍从转身挥剑,裴迪立刻戒备,凝聚魔力应对,但对方的攻击精度在他之上,势如破竹,
屏障竟生生被击碎,侍从瞬间就完成了攻击,贯穿了裴迪的心脏,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创口,手中的魔力也开始消散,几十年的谋划和愿景在这一剑化为泡影。
裴迪瘫软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而那人收起了魔导器,解开了隐藏面容的魔法,用那双青金石样的眼睛盯着他。
“你竟然没死……”
“托你的福。”
雷缓缓蹲下。
“为了所谓的向上之路你牺牲了这么多,你有后悔过一次吗?明明过去你不是这样的?”
“过去?多可笑啊,你所怀念的是我最厌恶的……你什么都不懂,雷。”
裴迪声音越来越小,彻底没了气。雷将他的尸体裹了起来,带离了卡特莱宫。
当天下午时,神殿变发生了惨案,裴迪神官曾奉维斯特利亚命令滥杀无辜,罄竹难书,导致了包括珂赛特神官在内的多人死亡。神殿调查之时其畏罪自尽,从钟楼之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虽然人已经死亡,但罪孽仍应当清算,其被剥夺了神职身份,且犯下的所有罪过仍被详细记录引以为戒。
索沃伦的珂赛特神官至此洗清罪名,居民对其的敬称绿荫神官被教会采纳,作为荣誉称号追授给了她。东区来的新顾问因为能力突出,被莱安娜主教任命为了新的神使长,其名为雷·索沃伦。
……
一切像是归于宁静,但当暮色降临,晚霞将天空铺满时,圣都边缘处的一所住宅内反常地开始忙碌。
女主人正催促着仆从将诡异的草药塞在窗户和门扉之间,她相信这种仪式能驱赶鬼魂。
仆从们对她的神经质早已麻木,在做好一切后便离开了她的卧室。
她的居所极尽舒适,足够让她忘却过去的罪孽,像是那些不过是换取这样生活定然支付的代价。
安神草在铜制的炉子里不停焚烧,散发出浓重绵长的烟雾,她深吸了口气,抿着杯子中的酒。
耳边却传来了诡异的嘎吱声。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风将窗帘扬起,塞在窗户缝隙中的草药落在了地上。
“应该是风太大了……”她双手放于心口,不断安慰着自己。
但刚放在床头柜上的酒杯却砸在了地上,尖锐的碎裂声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吓得她后退着靠在了墙上。
凯瑟琳双腿打颤,朝着门口跑去,却像是凭空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没等她爬起来,周围的柜子猛烈地摇晃起来。
“别伤害我……是你吧……别来找我,我没想杀你的。”她趴在地上抱着脑袋乞求。
“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选择死亡的……”
她念叨着,却看见那地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图案:
两只眼睛。
“啊啊啊!”
凯瑟琳尖叫地朝后缩,颤巍巍地起身,继续朝门扑过去,但像是被人踹了一脚,跌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放在胸前匍匐在地:“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用你的眼睛,但我没想杀你的。”
她一边哭泣一边不停地乞求。
“哐当。”一把匕首凭空滚落在了她的面前。随后地上又浮现出了一行字:
“归还双目,即得宽恕。”
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匕首。
“我错了,对不起,克拉丽丝,对不起……放过我吧。”
深夜时分,乔恩调查员负责了一起案件,在他和伙伴散步的景区不远处竟然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命案。
他很快接手了这个案件,很快便以意外结案。
他的同事忍不住惊讶:“我听说现场挺吓人的,竟然只是意外?”
“那位女士死于失血过多,死的时候眼球还放在旁边。经过调查她常常服用一些制幻药物,还用草药铺满了家里的缝隙,据她的佣人说她这样疯疯癫癫的状态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她早就出入一些非正规的灵异场所,恐怕是信了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吧。”乔恩解释道。
“那些非正规的歪门邪道真是害人不浅。”
“谁说不是呢?可这世上总是有人走歪路,也必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乔恩耸了耸肩,将报告夹在了案卷当中,和查理当时的报告叠在了一块儿,扔在了角落里。
诸多细碎的事件不断发生,但并不引人注意,新旧之变如同巨大的浪潮,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巨大的水幕之上,忽视了其带来的朵朵细碎浪花。
·····
莱安娜许诺过的复仇,在此刻尽数兑现,雷和乔恩得偿所愿时,而她也终于等来了清算时刻。
魔法师制造计划的第一执行人——维斯特利亚终于沦为了阶下囚。莱安娜带着欧文在夜色浓重时,来到了关押维斯特利亚的监狱。
这个监禁之地修筑于神殿之下,螺旋的阶梯像通向虚无的路,一眼看不见尽头。穿过数层拘束屏障后,她吩咐欧文停下,自己独自进入。
年老的妇人被严格控制,身上缠着数道拘束装置,被限制在拘束椅上。枯槁的面容上,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活人气。
她看来的人是莱安娜,嘴角挤出了一个冷毒又轻蔑的笑容,她张着口似乎想要骂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莱安娜笑着打量她:“在过去哪怕是您的只言片语也会被奉为圭臬,如今却连话都说不出了,这样的感觉很新鲜吧。”
莱安娜说着解开了屏障,缓缓朝着挂满拘束装置的维斯特利亚逼近。
维斯特利亚见状徒劳地在椅子上挣扎,像条拔去毒牙斩断身子的蛇,仍在吐着信子仍在动弹。
“你以为我要杀你?”
莱安娜笑着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开始施加治愈魔法,维斯特利亚喉咙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在察觉喉咙有所恢复后,诅咒声立刻从她喉咙中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