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蹙眉，不过还是没有打断他们，抱着胳膊在一旁听着，他身后的其他人露出各不相同的神色。

“我们……我们发现了地下通风井可以通向外界，和十三组一起正在朝上攀登，马上……马上可以出来了。”

伍淳一激动直接猛打方向盘：“通风井是吧？我离得近，我去接应你们，注意安全！”

“……”指挥车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过后指挥又叹一口气，“行吧。多亏运气好。”

——

通风井接近地面的建筑内有供人通过的安全门，砸开后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所有人都短暂地闭上了眼。

外面的天空是一大片漩涡状的浓云。高空的风速大得惊人，在下面人眼都能直接观察到云层的快速移动，仿佛漩涡里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有风声从井底倒流而上，益铎再回头时下方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风卷过他们身侧，冲向荒原深处，他们来时的那些痕迹都不知所踪，目力所及之处有野草，野草，还有野草。

远处一列车队疾驰向东南方向，在它们背后，耸立出地面的钢铁架构中，星星点点漏出一些小黑影四散离开。他知道那不是飞鸟，是积聚在地下的实验生物。这是它们第一次看见太阳。

一辆车冷不防出现，一个大甩尾停在众人面前，伍淳落下车窗喊他们赶快上去。

可是……

益铎眼前闪过07被实验生物淹没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在他上来过程中出现过很多次。

“快！”伍淳猛指通风井入口。

几人回头，惊觉有大批的怪物从里面泄洪一样排出，液体般流得到处都是。益铎一回神已经被李业拽上车，关门关窗点火启动一气呵成，车厢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挤在一起平复心情。实验区拿到的贵重仪器被他们拆分了背在背上，这就是他们来这一趟得到的东西。

窗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从实验区入口和通风井中逃出的生物越来越密集，遥遥显示出它们成群的行动轨迹。有一撮似乎是辨认到了移动的物体，晃晃悠悠地追着他们过来。

“没少人吧？”伍淳在前面问道，“车有点小，委屈你们挤一下了。”

“人是没少……”离得最近的邱水一脸困倦，在和小制杖抱团取暖。

“嗯？”伍淳回头扫视车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和你们一块儿那个实验体呢？”

“……”诡异的寂静。

伍淳还要说什么，不料车身剧烈颤动起来，他扶稳了方向盘往上一瞧，黑压压一大片辨识不出来的东西盘旋在周围，时不时下来攻击一下。

没等别人反应，益铎一把拉开窗探身出去，天空中“乓”一下炸掉了很多飞行生物，车子灵活地从缺口加速脱离。

这时再回头，只能在众多怪物缝隙中见到实验区入口的轮廓了。

车里人纷纷掏出武器对着外面，把所有靠近的怪物击退。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有人怒道。

明明他们在实验区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哪里有足够空间藏匿如此庞大的体积，这些泛滥的低等实验生物来得就很蹊跷，而实验区养着的那些具有特殊能力，功能性更强的正宗实验体都在哪里呢？

益铎一面为车子开道一面想着，某一瞬间他后脖颈刺痛，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已被一只巨鸟拖出车窗。

他赶忙抓住车顶的栏杆，反手往鸟头上狠命一拳，有惊无险地扒在了车上，手里武器锵锵锵地滚落在地面。但也就是这么个意外，他看见了此时的天空。

阴云漩涡的中央隐约冒出一个圆形的物体，对比空中的云，单看直径大概都能有几十千米。头顶仿若降下一股威压，他光是瞄到那玩意儿一眼就头晕眼花，生理性拒绝仔细端详它，然而他想到了那个存在。

历史。

那戒律呢？

益铎揉着眼睛看向另一边，那些翻滚着的实验生物聚集成一面墙，墙的顶端起伏不平，且慢慢扭曲起来，中间裂开分出五根立柱状物，全过程和人胚胎手部的形成没什么区别。

鲜为人知的传说中，历史是虚幻的空泡，而戒律是实体。

没人说过是这样的实体啊。

益铎就这么看着构成那只手的生物变形腐化成为暗色的黏浆，他的眼角有鲜红的血淌落下来。

最终真正的黑色巨手现出原形，无可抵挡地拍向他们所在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