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略加思索，难不成是这家伙看虚拟实验体真要干掉自己，所以出手给自己捞到这儿的？这人似乎没有敌意，从之前几次对话来讲，甚至有可能是在特意帮助07。

尽管如此，他却始终不说身份，始终不把07想知道的事情，譬如死后两年发生了什么，完完全全地告诉他。

“你是谁。”07肌肉记忆还在，反手拉过靠椅坐进去翘了个二郎腿。

“不想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反而好奇我么。”那人笑，“好吧，你还是没想得起来，我看你已经有一定掌控超意识空间的能力，还以为呢……你可以叫我冉祈，其他的，就等你自己想起来再说吧。”

超意识空间？07关注点偏移在奇怪的地方。这感觉像是亚意识空间的兄弟，是否就是这个冉祈在上次向他介绍的那个，与正常亚意识空间不太相同的地方呢。

“唔，还在想吗，不用勉强。我倒是第一次见你的办公室。”冉祈绕着硕大一间屋走一圈，最终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还挺符合你这个人。”

07等待着他继续下去，没料到冉祈就不说话了，窝着百无聊赖地用扇柄点椅子扶手，两腿搁那儿一晃一晃的。

“……所以现在要干什么。”07坐直了将凳子转向冉祈的方向。

真的只是呆在这里吗？那解构域里面……

“嗯，你想做什么呢？或者想了解一些什么？”冉祈侧着脑袋瘫成一张饼，“老朋友好不容易见个面，你不会是想要直接回去救场吧，你与那些人牵绊很深吗？”

什么老朋友，别瞎扯，07想知道的可多着呢。既然冉祈有被当作搜索引擎的觉悟，他就挑了个最紧迫的问题：“那讲一下解构域和虚拟实验体。”

“我记得一个叫奥古的研究员和你讲过解构域。他说的没什么错，解构域就是你所处世界的底层代码——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它不存在于世界的哪个角落，它就是世界本身。比如……”冉祈环顾四周，伸手向一整面玻璃幕墙，“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偏振片解密小游戏？”

07回忆了一下，冉祈说的应该是灾前文明商品过剩时期生产的一些小玩意儿，这人果然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说话举例都有点跳脱。不过他为什么清楚奥古说的话？

“拿着偏振片往一堆乱码上一放，图案内容就出现了，但图案和乱码其实都是同一张纸上的同一片墨迹打印出来的。对你们而言大概现世是图案，解构域就是那段乱码。原本图案与乱码间有严谨的映射关系，而黑室的实验意外干扰到了两者之间的解析过程，导致其中一些键值被替换掉，人就可以进入被剥离的这块解构域里面。可能你这段时间经过了很多难以定义的独立空间，这些就是键值替换造成的，不必深究。不过里面的一些都很有意思。”

冉祈说着打开扇子，指节一格格刮过扇骨与扇面，他的脸隐没在一整片混乱的光线中，07仔细注视能够分别辨识他的五官，却没法在脑内整合出一张完整的面容图像，更不用说记住他的长相。

“物质和意识在解构域内都有呈现，想必你也清楚，两年间处于死亡状态的你在解构域是以意志实体出现的。其实嘛……照我看，你那时的存在与其说是一种记忆，还不如说是一种……信仰？”冉祈笑眯眯地倚在靠背上，“好多好多人对你都有很强烈的情感。”

“那为什么我见到的大多都是物质实体的线条呢？后来被放出的白色实体好像是凭空出现的。”07一说起这个脑壳就幻痛，那白线带来的冲击莫名到现在还没好全。

“这就要说到虚拟实验体了，绝大多数游离的‘意识’暂时被它借走。”冉祈叹气道，“竟然让我感到有点麻烦了，这个小东西……”

“怎么了吗？”07当年在基地并不参与虚拟实验体的直接研发，从老头交来的报告看，也绝没有提到过这种现象。如此看来，虽然都叫虚拟实验体，幸存者搞出来的和基地原先想搞的是有点差别的。

“你知道的对吧，用制备实验体的方式制造它，它却越过人类科技直指上位文明的力量——这才是虚拟实验体最初的构想。现在这个根本就不能叫虚拟实验体，起码它能力很欠缺。”

从冉祈的一系列讲述中，07才得知这个实验体根本上还是一个人造智能体，只不过幸运地遇到黑室实验失控而获取了进入解构域的机会，在那里以不可预料的方式借用意志实体干预表层世界。

“更多的情况我没去了解，要不是你过来，我都不会来黑室看着。”冉祈见07又要问什么，连忙抬起一只手掌，“可别询问我虚拟实验体的立场，除了它自己和他的研发人，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明白你在意当年的项目很久了，也疑心现在这个虚拟实验体的行为很久了，但是……”

这句话明明没说到什么，可07心里忽颤一下。

他不太想听下去。

“但是我看它本意差不多是要舍少保多。倒还真不用反感它，毕竟它和你太像了，曾经那个初代管理员手段了得——”冉祈终于放下了扇子缓缓站起。

“话说到虚拟实验体，当初那个课题领头人的死……不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