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看不下去了,池砚程伸手帮她扯出一段红线,问:“需要多长?”
叶星漫拿红绳在他手腕上比了一下,捏住合适的位置点了点头,伸手去找剪刀。
他怕叶星漫一不小心划到手早就把剪刀藏在了一边,悄悄拿过来对准她指定的位置把红线一刀剪断,又不动声色地把剪刀藏了起来。
叶星漫满意地点点头:“对,就这么长。”
她让池砚程又帮自己剪了一根,两条红线从池砚程指间平行地垂顺下来,叶星漫努力瞪着眼,在两条实线和两条重影的虚线中抓了半天,不知是那个瞬间,它们绕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凌乱的结。
她试图理顺,结果越拆越紧,池砚程的手指在她的红线中挣扎不得,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摆弄自己的手,一点反抗都没有。
叶星漫眼神迷朦地抬起头,冲着池砚程一笑:“解不开了。”
“剪断吧,我们重新来。”他说。
“砚程哥,在我们国家民间流传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被同一根红线拴住的两个人,他们就会成为……”
“成为什么?”
像是静悄悄地思考了很久,她慢慢地说:“……成为好朋友。”
池砚程眼神动容,视线从她绯红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在她手上,顿时神色变得严肃,握住她的手腕,问:“怎么弄的?”
叶星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掌侧面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创口并不整齐,像被什么戳伤的一样。她不以为然地说:“不知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回家找红线时,剪刀怎么也找不到,几个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被戳了一下才看见。
不过此刻她都记不起来了。
虽然看东西重影,但动作却很细致,很专注,连池砚程给她贴创可贴都没反应。她把旧手绳上的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要编到新手绳里。
一旁的池砚程突然伸出手,她手里一空,见他把平安扣夺了过去。
“你怎么捣乱呢?”
“这个不编了。”
叶星漫思量片刻:“好吧,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她动作很快,把编好的新手绳给他戴好,随后像被抠了电池的玩具一样没了动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漫漫,去房间睡好不好?”池砚程拍了拍她的胳膊。
“不要,我就眯一会儿。”她用最后一丝余力说。
茶几上的红线卷掉出来一截红线,垂在茶几边缘。
夜色静静流淌。
叶星漫睡得不实,隐约感觉手腕酥酥麻麻,以为是甜酒醒了在她身边玩闹,她反手抓了一把,不是猫的触感,一阵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她睁开眼,池砚程的手正被她紧紧地抓着。
“砚程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的手绳,上面带着那枚平安扣。“你怎么把你的手绳给我了?”
“我按照你刚才的步骤也编了一个,让你以后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叶星漫眨眨眼睛,没说话。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手绳几乎没有离开过池砚程的身体,仿佛是构成他的一部分,如今,他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池砚程问。
她摇摇头:“你会不会明天醒酒了把它要回去?”
池砚程笑着摸摸她的头:“是你喝醉了。”
叶星漫一口否认:“我没有。”
“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这样喝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下次再喝醉我可就不管你了。”
叶星漫轻抚手绳上的平安扣,平安扣在灯光下反着耀眼的光,她依顺地点点头,片刻后呢喃道:“你能做得出来。”
池砚程失笑:“我什么时候真的不管你了?”
叶星漫没法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她的小糖盒,放到池砚程手里:“礼尚往来。”
“我会好好收藏的。”
“砚程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绳是谁送给你的?”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困意太浓,几句话又把电量耗尽,没等池砚程回答,她摸着手腕上的平安扣又睡着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池砚程毫无困意,他看向窗外,眼中是一片静谧的夜。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因为打篮球受了伤,醒来时在医院,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
庄舒月在他病床前编了这条手绳,让他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夜色越来越浓,他的目光越来越遥远。
“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十七岁那年,我受了伤,没能陪她好好过个生日,又过了一年,我们十八岁,她说想在生日那天去世界上最自由、最干净的地方,她喜欢一望无际的白色,求了我很久陪她去滑雪。生日前我答应了她,我们瞒着父亲和姐姐,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她像飞鸟一样从山顶一跃而下,我跟在她后面,我们无限接近自由。”
池砚程的声音融化在无边的夜里,很飘渺,像是回答刚刚叶星漫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雪山很美,也很高,我们一路上都很顺利,滑到半山腰时,遇到了雪崩,舒月转眼就不见了,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再睁开眼时,又躺在了病床上,他们告诉我,人没找到。”他又记起了曾经的那种窒息感,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刚出事的时候,看见白色的东西就会窒息,后来刚好了点,冬天来了,漫天的飞雪,我不敢出门,一下雪舒月就会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再等等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为什么要带她去滑雪,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漫漫,你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