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漫下班时天空雾沉沉的,江婉清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她早点回家。
她运气好没等多久就打到了车。
出租车行驶到一半,车窗上突然滑落下几片雪花,叶星漫把车窗摇落下一小半,纷纷扬扬的雪飘了下来。
寒气抽个空子就往车里钻,司机有些不满地提醒她:“小姑娘不怕冷,我可怕感冒,感冒没人给我算工伤嘞。”
叶星漫赶忙关上车窗:“不好意思,师傅您靠边停吧。”
车子刚巧停在“几杯流年”酒馆门前。
除夕夜,凉城路上只有这家小酒馆还没关门。
叶星漫沿着凉城路慢慢走,经过一个又一个小店,身后的一排脚印转眼又被雪覆盖住,留不下一点痕迹。
这条路,她和池砚程走了很多次。春深的晚风吹过杂物店门前的风铃,池砚程抱着醉酒的她与风铃擦肩而过。盛夏,池砚程在冰淇淋店门前的香樟树下偷吻她,一直到吃完整个冰淇淋她也没敢抬头看他一眼。初秋的陶瓷店门前,池砚程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袖子打成结,牵着她回家。
唯独没有一起踏过雪。
他们感情每次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四季。
一路走回南湖,粉色大衣已经被雪染成了白色。她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倾泻而下的雪落在湖面上,没有荡起一点涟漪,悄无声息地消融在了湖水里。
南湖两侧家家户户都亮着暖灯,只有南湖二号的窗户漆黑一片。偶有路过的人不免要看上一眼,结果回头一哆嗦,好像那栋房子是冰做的。
彻夜明灯是霁城过年的习俗。小时候叶星漫问母亲为什么过年晚上不能关灯,江婉清告诉她,是为了让除夕当晚往家赶的人看得清回家的路。
叶星漫跨过正片洁白平整的雪地,足迹一直蔓延到南湖二号门前。
南湖这片的房子家家门前都有一盏门灯,性质跟路灯差不多,不走私人用电。
叶星漫拨亮了池砚程家的门灯,周围的雪瞬间暖洋洋一片,像刚烤出炉的蛋糕上洒了一层糖霜。
池砚程离开的这三年,每年除夕夜她都会悄悄把南湖二号的门灯打开,不是为了江婉清说的那句话,是她单纯觉得大过年的这栋房子太不合群。
但事不过三,今年是最后一次了。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发现他家门前的雪因为一直没人踩所以又厚又平,看着太过舒服。叶星漫忍不住踩了几脚。但是三五个脚印太过孤单,大过年的还是要热闹些好。于是她酣畅淋漓地把南湖二号门前的雪踩了个面目全非。
也不知道这场泄愤持续了多久,总之眼前一片狼藉。叶星漫自从腿好了之后就没怎么运动过,刚刚的运动量属实有点大。不知道是后遗症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搞破坏遭到了惩罚,她感觉小腿有些酸,有点站不住。下一秒整个人突然栽了一下,眼看着要摔到地上,突然被人托住胳膊扶了一把。
她猝不及防地转身,一瞬间,大脑在“嗡”地一声后变得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高二暑假再次见到池砚程的那天,面对着一无所知的他,她有千百种情绪奔涌。可此时看着眼前有共同回忆的人,她却异常平静。仿佛眼前站了一个陌生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他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气十足的小姑娘,总喜欢把头发高高束起,如今一头垂落的卷发,少了许多稚气。眼神里透着“生人勿近”的锋芒。
池砚程低头看了看乱七八糟的脚印,掸了下头发上的雪,抬眼问:“和我家门前有仇?”
三年前在同样的位置,他也是这个表情问她:“小姑娘,我们有仇吗?”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交加的缘故,他眼里多了一丝沧桑。但声音一如从前那样温和,语气里听不出好久不见的距离感,仿佛他只是出门买了点东西,回来正好碰见了邻居。
这三年的空白似乎是个错觉。
这种错觉让她有火发不出来,沉默了很久,叶星漫冷着脸说:“当然没有,我又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眼前站着的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