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镇的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舒棠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镜头,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只有山,只有水,只有每天早上醒来时,身边那个人温热的呼吸。
江晚晴还是话很少。
但她的信息素,慢慢不那么冷了。
偶尔,会有一点点甜。
那天早上,舒棠醒来的时候,江晚晴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股冷香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舒棠看了一会儿,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
江晚晴靠在她怀里。
“在想,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舒棠愣了一下。
“你想回去了?”
江晚晴摇头。
“不想。”她说,“但也不能一直躲着。”
舒棠沉默了。
她知道江晚晴说得对。
她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外面还有事没做完。
那个人,还没付出代价。
二
那天下午,舒棠一个人去了镇上的寺庙。
江晚晴说想休息,她就自己出来了。
寺庙很小,藏在山脚下,很安静。
舒棠走进去,上了香,拜了拜。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平安?求报仇?求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都求了吧。
上完香,她正准备离开,一个女人叫住了她。
“施主,等一下。”
舒棠回过头。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笑眯眯的。
“有事吗?”
女人走过来。
“今天庙里要包饺子,人手不够。”她说,“施主能帮忙吗?”
舒棠愣住了。
“包饺子?”
女人点头。
“就在后院,一会儿就好。”
舒棠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江晚晴说想吃饺子。
“好。”她说。
三
后院里有好几个女人,都在忙活。
和面的和面,擀皮的擀皮,调馅的调馅。
舒棠不会包,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那个女人一直跟她说话。
“施主是外地来的吧?”
“嗯。”
“来旅游的?”
“算是吧。”
女人笑了。
“我们这儿虽然小,但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舒棠点头。
“是挺好的。”
女人看着她,忽然说:
“施主心里有事。”
舒棠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
女人点头。
“看得出来。”她说,“但没关系。在这里待久了,慢慢就好了。”
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四
饺子包到一半,有人来找那个女人。
“出事了。”
女人站起来。
“什么事?”
那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舒棠。
“施主,能帮我个忙吗?”
舒棠看着她。
“什么忙?”
女人说:“有个人在家洗澡,意外去世了。现在要用车拉过来。我这边走不开,你能帮我跑一趟吗?”
舒棠愣住了。
“拉尸体?”
女人点头。
“就在镇上,不远。车已经准备好了。”
舒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
也许是那女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她说。
五
那是一辆很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男人,一路上没说话。
舒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后车厢里,躺着一具尸体。
用白布盖着。
她不觉得害怕。
很奇怪。
以前她觉得自己会怕这种东西。
但现在,坐在车上,后面躺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具尸体——她一点都不怕。
可能是最近经历了太多。
生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地方。
有人把尸体抬上车。
舒棠没下车,也没看。
只是坐着。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在这里待久了,慢慢就好了”。
什么叫“好了”?
是指忘记那些事?
还是指……对什么都麻木了?
她不知道。
六
回到寺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舒棠下车,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不对劲。
寺庙的布置变了。
下午来的时候,是普通的寺庙。有佛像,有香炉,有蒲团。
但现在——
院子两边,整整齐齐地摆着棺材。
一排,两排,三排。
很多很多。
舒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棺材。
不害怕。
只是奇怪。
她走进去,穿过那些棺材,往后院走。
后院也变了。
下午那些包饺子的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吃东西。
像个集市。
七
一个人走过来。
“参加培训的吧?”他说,“先去那边吃点东西。”
舒棠看着他。
“培训?”
那人点头。
“对。每个人都要参加。先吃东西,等会儿有人来带你们。”
他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有几个小吃摊。
舒棠走过去。
卖什么的都有。面条,馄饨,包子,饺子……
她在一个饺子摊前停下来。
卖饺子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要什么馅的?”
舒棠想了想。
“什么馅好吃?”
老太太笑了。
“都好吃。”她说,“看你喜欢什么。”
舒棠正准备说话,一个人从旁边挤过来,塞给她一包东西。
“拿着。”
舒棠愣住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
是一包饺子。
熟的,还热着。
八
“舒棠?”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舒棠抬起头。
是那个女人。下午叫她包饺子的那个女人。
她站在棺材中间,看着她。
“该走了。”她说,“培训要开始了,先去酒店入住。”
舒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饺子。
再抬头时,棺材不见了。
院子又变回了普通的寺庙。
那些人也都不见了。
只有那个女人还在。
“走吧。”她说。
九
舒棠跟着她,到了一家酒店。
不大,三四层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的房间是302。”女人递给她一张房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培训。”
舒棠接过房卡。
“什么培训?”
女人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舒棠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
但还是拿着房卡,上了楼。
十
302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衣柜。
舒棠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棺材,小吃摊,塞饺子的陌生人,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培训。
是梦吗?
她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那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几天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十一
不知道睡了多久,舒棠被一阵水声吵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开着灯。
卫生间里,有水声。
有人在洗澡。
舒棠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谁?
她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开着。
一个男人正在里面洗澡。
陌生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
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飘过来,浓烈得刺鼻。
舒棠愣住了。
“你谁啊?!”
那男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