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主屋内烛光闪烁,隐隐还传来两声啜泣的声音,柳糕悄悄跃上屋顶,轻手轻脚拿开瓦片往里面看去,屋内的床边上穿着素雅的贵妇人,她用帕子给床上的人影擦拭着双手,嘴唇还在动,柳糕凝神听去。
“郎君,明日我再派人去打探江南这一带的名医,我将他们都请回来,一定能将你治好!”何沅君的眼角不自觉滑下泪珠,当日那位说替李莫愁送信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她并不知晓,可是何伯他们不听话擅自动武惹怒了那位,这才让自家郎君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若是能早些知道,她一定会让郎君紧紧约束家中下人,这几日她也散出人去城中打听了,并未得到什么消息,她疑心那些人是见她年轻,故意糊弄她,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盼着郎君早早醒来主持大局才好。
陆展元躺在床上,俨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窗户无声无息被破开,陆展元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去,见对侧的窗户破烂,走进来那个不是柳糕又是谁?
意识到夜风突然刮进屋内的何沅君茫然地站起转身,她看着面前的柳糕,有些惊慌,又有些犹豫地问道:“敢问阁下造访陆家庄所为何事?”
柳糕随手拂去了衣服上的褶皱,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陆展元和面带惊色的何沅君道:“在下听说陆庄主好像身体抱恙,所以前来看看,陆庄主何必介怀?我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动手。”
陆展元挣扎着就要起身,何沅君连忙将丈夫扶起,陆展元咳了几声,现在他就连咳嗽也没什么力气了,实在咳不出什么东西,最后只干呕了两声,呕出些带着血丝的痰液,何沅君毫不嫌弃地又拧了干净帕子给陆展元擦拭,陆展元按下了妻子的手,勉强坐着,将就靠着妻子向柳糕说道:“阁下果然是李莫愁的高徒,既然你已经对我下了药,这会儿是来看陆某人的笑话?”
柳糕随意搬了张凳子坐在房间中央,随手从桌上捡起一个果子抛了抛,耐心听完陆展元的话才道:“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嘛,我帮人送信只是受人委托罢了,再说了,我真不是李莫愁徒弟,而且我送的信可不是什么毒药啊,当日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身上一没破皮二没伤口,怎么就是我下毒了?你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那阁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难道是要向我索取什么东西?”陆展元大口喘气,被何沅君顺了顺气之后才缓过来,随后对柳糕问道,现在他对柳糕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柳糕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跑过来,明明已经对自己下了毒,这会儿却矢口否认,想来是要借着自己身上的毒做些什么,他自认生平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莫愁当日若是,唉,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他也不想再提,只想看看柳糕现在到底要提出什么条件。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找你呢确实是有点事情,不过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只需要将当年你为何跟李莫愁断情一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便是,我这次来找你就为了这件事。”柳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削起果子来。
“就为了这件事?”陆展元有些不可置信,情绪波动之下,他又捂着胸口慢慢吸了两口气,一旁的何沅君也帮着轻轻从心口往下顺气。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坏人,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不好兜圈子,我就只为了这一件事而来,这事儿呢其实是替李莫愁的师门中人问的,李莫愁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你们也知道,她也实在将家里人给气得狠了,不然我不会往你这儿跑第二次。”柳糕将果肉塞进嘴里,只嚼了一下就缓缓放下了剩下的果子,柳糕为了不在人前丢脸愣是别过头去眨了半天眼睛才憋下眼中的泪花,她是真没看出来,陆家庄这么大的庄子,主人家桌上的果子怎么是酸的!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让一旁的何沅君也不由得放柔了表情,随后隐秘地摸了一下肚子,她跟郎君成婚也有数载,只可惜不知为何她现在还没有动静,郎君往日身体康健,她自己也只是体虚了些,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沅君,你先出去吧。”陆展元侧了下头对何沅君说道。
“郎君,我若不在…”“无事,那位姑娘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恶意,我只跟她聊聊当年的事,那些事情你也知道,你照顾我这几天也没睡好,面色都憔悴了不少,你先回去歇着。”何沅君的话还没说完,陆展元就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态度打断了她的话语,又道:“这位姑娘看着还年幼呢,难道是不放心我?”
“不不不,我这就去偏房歇息,只是这几日你也没睡好,大夫今日才说过让你少操劳少费心,待会儿你若是跟这位姑娘谈完事情,便去隔壁喊我,我实在怕…”何沅君的话欲言又止,她是真的很担心夫君的身体。
“好,你先去歇着吧。”陆展元的态度依旧温和,何沅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好,现在无关人士也清场了,你总该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了吧。”柳糕单手撑着下巴,等着陆展元的给她讲故事。
陆展元轻轻咳嗽一声后又顺了顺气,这才将当年发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年他跟李莫愁一道从金国回宋国,一路上他总算是领教了李莫愁那些古怪的脾气,他当初与李莫愁之间的缘分起于李莫愁救下了身负重伤的他,当年的李莫愁长相俏丽,性格天真活泼,让人一见便心中暗生欢喜,李莫愁特意将他安置在山中的一小屋内,每日送来饭食药膏照料他,日子久了,两人就互生情愫。
只是在他提出要带李莫愁回嘉兴时,李莫愁先是高兴,随后又面露难色,只让他在山下等她两天,她去去便回,陆展元果然在山下等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李莫愁就面带泪痕找到了他,他只记得当年莫愁说:“陆郎,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一定不能辜负我,否则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