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好长,等柳糕醒来之后太阳已经穿透了小窗,直直落在自己的脸上,柳糕挣扎着起身,屋内的女子已经不见了人影,柳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便起身拿过床旁昨夜睡前取出的干净衣裳穿了起来。
等柳糕到甲板上之后船已经开始南下了,柳糕左右望去,只见昨夜救下的女子正坐在一侧甲板上看着江水发愣,柳糕故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本朝她走去,她果然被柳糕惊动,回头见是柳糕才松下一口气来,“你醒了?”
柳糕点头,顺道坐在一旁的凉椅上,“说起来虽然我救下了你,但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也是被十二连环坞的主人抓去上贡的美人吗?”柳糕闲适地躺下,抄起一旁矮几上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女子又呆了一下,见柳糕那边还看着她才缓缓说道:“我本是洛阳一商户的女儿,我姓曹,前些年我阿耶将我嫁予城南一贫寒举子家中,去岁他中了举,说带我一道去忠州赴任县尉,路过白帝城时,他说想下船看看,我便随着他一道下船,谁知道在城中逛着,突然有几个女子用几块布帛将我罩住,等我再有意识时,已经被关在那山中了。”
柳糕听后疑惑问道:“你丈夫既然是新任县尉,为何不去附近官府带兵来救你?”
“不知道啊,我就一直被这么关着,有饭吃,有衣穿,只是窗户被钉死,门也被上了锁,偶尔会有人来放我到院子里走走,可是我拍门没有人回应我,我喊人也没人来看看我,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我这么多日子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女子白皙的手掌接住一缕日光,对着柳糕认真说道。
“你就不怀疑是你丈夫动了什么手脚?”柳糕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被关傻了的女子问道,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离奇了,她听上去也不是什么武林世家的人,但是就这么将一个人关着,她丈夫还是剑南道新上任的官员,怎么就没人救她呢?
“想过,可是我丈夫温柔体贴,他连杀鸡都不敢看,他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女子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长发说道。
“那你现在是想回洛阳还是我找人将你送去忠州?”柳糕问了女子的打算,谁知这问题又让女子愣住了,“我不知道。”她说,“我父亲去岁就过世了,我弟妹也不喜欢我回去,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活着。”
这倒是让柳糕一时觉得扎手,他们这船一路往南下,若是这娘子后面又想去忠州,那她还得想办法给人送回来,这一来一去大半年的时间都没了,况且她一个人上路也多有不便,柳糕抓了抓头发道:“不然这样,我找人帮你去忠州问问如今的县尉是个什么情况,你听完之后再作打算行不行?”
女子呆呆点头,随后又转头去看着江水,她给柳糕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具体是哪儿她也说不上来,正在这时,师远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柳娘,昨天你救下的那个人醒了。”师远嗓门大,话比人先到,他远远招呼完柳糕之后就在一旁等着柳糕过来找他。
“是吗,我这就来看看。”柳糕从凉椅上一跃而起,方才处在这让人有些难以言说的沉默中,柳糕都觉得人都不知道怎么安放的好,师远这个消息可算是救了她的性命。
柳糕一溜烟就跑走了,那女子先是盯着柳糕的背影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是转过头去,她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诶,你醒啦?你还记得我吗?”柳糕过去时门正开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正在喝粥,房内的久洛将自己随身带的一些瓶瓶罐罐收好,看着进来的柳糕道:“他昨日失血有些多,身上多处殴打伤我已经帮着上了药了,血气只能慢慢养,江上条件有限,待到了下一处码头我再入城去买些药材。”
“谢谢久洛阿哥!”柳糕由衷说道,有个大夫朋友一道赶路正好啊,什么病都能看,救下的人也能立马被医治,“厨人那边做了新糕点,久洛阿哥也去试试吧?之前你说他们菜没什么滋味,我昨日跟小远去采买时碰到山民在卖山货和腊肉,有厨人说可以用腊肉做点心,今日也算是尝鲜了。”
久洛点头说了声好,那张常年不见表情的脸上也慢慢柔和下来,“昨夜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她……”久洛话说到一半,随后在柳糕的疑惑的表情中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他毕竟跟柳糕他们相处了也没多久,万一是他感觉出错了也不一定。
待久洛走后,师远不由得说了一句:“久洛阿哥好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不会是你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娘子身份有什么问题吧?”
柳糕闻言道:“不要乱说,那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她方才又跟我说了她的身世,实在也是个可怜人,待我到地方请人去忠州打听一番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床上的少年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碗,他看着柳糕和师远,最终还是不确定地说了一句:“粟粟?”
柳糕立刻转过身去,“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柳糕问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三步并作两步靠近床前,双手捧起少年的脸仔细查看一番。
少年也被柳糕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又因为柳糕的动作碰到了脸“嘶嘶”出声,昨日他被那些山贼打了好多下,尤其是脸,哪儿哪儿都疼,还隐隐觉得有些胀痛,都说打人不打脸,这山贼实在是太过分了!
“叶想?”柳糕实在没办法从这张青青紫紫还略微变形的脸上看出什么,最终还是靠着那双跟叶翎像了八成的眼睛才勉强认出了他的身份。
“对对!”叶想疼的呲牙咧嘴。
柳糕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松开手问道:“你怎么会在瞿塘峡这边?之前我去藏剑山庄的时候小翎说你出门去长安那边远游了,怎么一下又来了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