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上官泠闷声坐下,压着还在发抖的手,余光中男人缓步走来。
她嗅到那股带着药味的清冽气息,刚刚对峙得发昏的脑子渐渐清明。
上官泠大概猜到对方的想法,是还不信任她,所以瞒着伤好的事情。
她能理解,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下来,还是会有些失落,转念想到城门已关,上官泠喃喃地说:“你这段时间,先别出去了。”
少女即使替他说话,心底却还是偏向那些人?
江照妄神情阴沉下来,朝她走近,覆下的影子将她罩入其中,“你觉得我不该出去吓人?”
“不是,”上官泠身前的阳光被挡住,她茫然地抬眼,只见男人垂下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长睫覆住大半只留一抹幽光。
上官泠莫名打了个寒颤,解释道:“水云城外有魔族来了,这些天城内可能会很谨慎。”
“没有文牒你还是先别出去。”
她闷闷地说,想到那些人的话,她目光落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习惯了只要不是突然出现并不会被吓到。
上官泠看着那双眸子时心口揪得疼,语气放柔了许多:“趁着这段时间,我想办法给你治好这些伤疤,到那时再出去吧。”
江照妄对上少女怜惜的眼神心神一颤,有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他垂眸望着身下神情黯淡的少女,一股难以抑制的食欲从腹部升腾起来,连着牙根都开始发痒。
喉间重重地咽了下。
她会把他从乱葬岗里拖回来,给他治病煎药,甚至会愿意替他出面。
可她这段时间又从不问过他任何事情,像是毫不在乎他。
“你不问我为何这么快就好了,为何要出去,为何在那里。”
上官泠被他问得眉头轻蹙,她只想着怎么才能破镜,想着他好了可能她的心魔也能破。
至于他的所思所想,她确实没有想问他。
还是说,既然他是她的心魔,就该了解他然后才能满足他破境出去?
“我变成魔人,所以伤好了。”江照妄一瞬不瞬盯着她,想窥见她眼中的情绪,或惊惶或后悔或得逞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救下一个堕魔者。
若是被人知道,她也活不了。
她难道觉得,他已经是魔人,还能被她钳制?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甚至连宗门要收她,她也不愿。
上官泠错愕地睁大眼看他,他已经是魔人,那她……
她内心最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那你要回魔域吗?”
江照妄对上那双茫然澄澈的眼眸,戾气与食欲再也压不住,他骤然俯身将她困在太师椅里。
那张不算好看的脸陡然放大,上官泠不受控地瞳孔一缩,这微妙的变化清晰地映在她脸上,他能从那双漂亮眸子里看见丑陋的自己。
他该离她远点,让她看得不那么清楚,可他却俯身离得更近。
他要让她瞳孔里只有他。
上官泠背贴上太师椅背,想着远离又不得,她伸出手想把对方推开,可眼前的身体巍然不动,带着瘆人的威压。
“是我说错话了吗?”
她语气有些发颤。
“我出去是去办通关文牒,在那里出现是想去找你。”
江照妄一字一句地说着。
上官泠一怔,目光在那张脸上游移,他该不会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救他……
她别开脸,咬着牙用力地推开对方冲出那个怀抱,椅背因动作过大猛地朝后跌去。
江照妄被推开缓缓直起身,颈侧的青筋激凸,他眼球转过去,黑沉沉地盯着少女。
男人斜视着她,配着那阴沉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吓人。
上官泠呼吸一滞,连忙说道:“既然你办了通关文牒,我不该让你不出去,你别生气。”
男人唇角扬得很高,“你救我,真的就只是为了这双眼睛。”
“你想找的人是谁?”
“你真要找人,为何这些天几乎不出去。”
张河一连串的质问,上官泠沉默片刻,“所以,你觉得我另有目的,如果我真的有别的目的你是要杀了我吗?”
男人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上官泠心莫名安定几分,这是她的幻境。
“我救你就是因为眼睛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她缓缓地说:“我要找的人,我前段时间就已经知道他在哪,他在那里等着我过去找他。”
“但是你前面伤还没好,所以我没有马上离开,至于现在,魔族入侵我也暂时走不了。”
江照妄听到她这些话内里的暴戾再也抑制不住,果然好了她就会离开。
至于那人……
眼睛是吗?
他笑着掩下眼底的杀意。
上官泠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人,“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江照妄闻言蔑然一笑:“我是魔人,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助魔族攻下水云城。”
上官泠表情微变,男人半抬起手,袖子滑到肘间露出布满伤疤的手臂。
“你救错人了,我不会因你救下我而不去报仇。”
上官泠听着他平静得瘆人的话,目光也落在他手臂的伤疤上,对方这些日子以来……被折磨得不像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因着这副身子,肯定还遭受了众多她想象不到的恶。
她没有办法和立场让对方不报仇。
她喉间发紧:“你的仇人是谁。”
江照妄低低地笑了,“数不清呢,但我都不会放过,不过……”他侧目看着少女,语气轻快毫不掩饰恶意:“有一个人,我会把她剥筋抽骨,千刀万剐,世上的酷刑我都会在她身上过一遍。”
他见到少女似是被吓到脸色苍白,又笑了笑朝她走近,“但肯定不是一上来就下狠手,那会活不久,我让她先缓缓,然后再一步步,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