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一片被雪覆住仍有掩不住的恶臭传来。
上官泠掩住口鼻,心脏一下跳得比一下快,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一个个被厚雪覆住的鼓包旁。
咔嚓。
清脆的声响再雪夜里尤为刺耳,她低头望去,抑制不住地抖了下,缓缓移开踩着一根断骨的脚。
颤颤巍巍地道歉:“抱歉,我无意冒犯。”
上官泠愈发小心地走过那一带,放眼望去,这偌大一片山坡,起起伏伏,官兵今日才将那人搬来,覆盖上的雪肯定比较薄。
她视线扫过一圈,最薄处似乎就在另一侧山脚下。
她想深呼吸壮胆,可刚松开手恶臭便袭来,顿时干呕起来。
“呕。”
她的眼也被熏红了。
夜色安静得只有偶尔的鸟鸣,上官泠用力地掐了下手心,循着最薄处走去,刚下到半山坡时,下方平地忽地惊飞起几只秃鹫。
上官泠提灯的手一抖,灯笼瞬间沿着坡度直滚而下,月光很好,她几乎能看得一清二楚。
平地上有个的草席散开,那人覆着的薄雪被啄出许多痕迹,隐隐能瞧见下方本就腐烂一团的皮肉又被啄出更深的新的伤。
她心底翻滚的酸意抑制不住地涌上,在一阵臭风袭来时,再也忍不住呕了下来。
等她缓过来时,月上中头。
“你还活着吗?”
上官泠捂着口唇,极为缓慢地俯下身,一下子离得更近,那股恶臭隔着衣物瞬间渗透进来。
即使知道是假的,可看见如此惨状还是会心头发酸,心生不忍。
“能听见我说话吗?还活着唔一声?”她的语调愈发柔和小心,带着她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下方那人没有动静,
片刻后,她屏住呼吸双手轻轻拨开覆在那人脸上的残血,小心翼翼地朝着高耸那处探去。
下一瞬,黏腻湿润冰凉的东西攥住她的手,浑身寒毛炸起竖起,头皮发麻,连尖叫都喊不出。
不过几秒,那黏腻的东西一松,她缓缓地看去,只见那依稀能分辨出是手的五爪垂下,她的手背多了一道漆黑的血痕。
指尖下的气息仍在。
他没有死。
上官泠收回手,抬眼无措地看向四周,她没有东西可以搬运。
难道要他撑一下,撑到明天。
她眼帘垂了下来,这话和让人去死没什么区别。
明明是幻境,也绝不可能是小师兄。
可是她……
一阵凉意落在手背,上官泠望着半空飘散的雪花,又看向下方那坨人,直到看见他身下的草席。
“我拉你回去,你……撑一下。”
城外的雪没有人清扫,堆得很厚,草席在雪地上拖拽顺滑省力许多。
“小姑娘,你醒醒。”
一阵轻喊和身上传来的疼痛,她茫然地睁开眼,被天光刺了刺。
再睁开眼时,对上几张淳朴的脸,她想起身却感觉全身无力,酸痛得厉害。
一名农妇见状俯身摸了摸,“小姑娘,你身上好烫。”
上官泠只觉得浑身热得出汗,全身痛得不行,她想开口却哑声,视线瞥向一旁,草席之上的人还在。
她用力地咽了几下才发出声,“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抬进去,我给报酬。”
他们看向一旁草席,恶臭隔着冷意还是十分明显。
可眼前的少女,虽然发髻有些乱,但身上的裘衣精贵得不行,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倒在离乱葬岗不远的雪地里,一旁还有个不知生死的人,怎么看怎么古怪。
他们都摇头纷纷走开,不愿。
上官泠眼眸一酸,眼睫瞬间湿润,再开口嘶哑难听:“他没有死,求求帮帮我。”
话音刚落,草席之上的人就颤动了下。
“我家就在城里,很近…不会耽误你们多久的。”
散开的几人见状,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初阳升起,上官泠一行人到了城门,却被拉住。
守城门的官兵和行人纷纷捂住口唇,名官兵上前怒道:“你们干什么呢,死人要送去乱葬岗。”
农户都下意识看向少女。
一夜过去,上官泠头发也乱糟糟,她站出来,气若游丝地道:“他没有死,我要带他去看病。”
“那也不成。”
上官泠抿了抿唇,被冻僵的脑子想起一些古装剧,伸手勾向腰间的荷包。
经过一夜,她手抖得不像话,连着好几下都没解开。
几个官兵早已上下打量过她,见到少女递来一锭银子,他们对视一眼,神情也变得和缓,有一人被推着出来,对方不情不愿地俯身探去。
那名官兵感受到指间的微弱气息,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行了,进去吧。”
上官泠带着人回到小院,让他们把人放到侧房,一一给了报酬,让他们帮忙喊一下大夫过来。
做完这一切,上官泠脚步虚浮地走向侧房,那些农户把他放在床榻最里侧,她俯身想探一下他的气息,可手还未伸到他鼻下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床榻之上的人因突如其来的轻压,喉间溢出一声痛吟,他咬着牙动了下,身上那道轻压缓缓滑下,他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只见一张泛着潮红的脸正伏在他身前不远。
他艰难地伸出手,掐上那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