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国从文件上抬起头，动了动肩膀，语气里带着满意：“嗯，这件舒服，轻便还暖和。”

“那当然。”秦雅楠把书搁在膝盖上，“料子比之前那些都好，价格也贵了一倍还不止，我也就只舍得给你买这一件。”

周秉国笑了：“让老婆破费了。一分价钱一分货嘛。”

秦雅楠看着他，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没好气：“呵，我倒是想给你多买几件换着穿。可你儿子倒好，不声不响的，自己有一柜子。”

周秉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延璋？一柜子？”他清楚儿子的工资和一贯的消费习惯，绝不是会在衣着上大手大脚的人，“你都觉得贵的东西，他哪来那么多钱买一柜子？”

秦雅楠看着丈夫，沉默了两秒。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的情绪太多，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因为这个牌子，是苏青禾的。”

“延璋的女朋友？”周秉国也是意外。

秦雅楠白了他一眼。

周秉国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怎么，你担心那姑娘跟延璋已经谈婚论嫁、生米煮成熟饭了？”

秦雅楠眼前浮现出苏青禾的脸，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那姑娘不像是拎不清的。”

“那就没事嘛，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正常。”周秉国语气轻松，像在劝一个多虑的人。

秦雅楠想起自己儿子在苏青禾面前的样子，皱了下眉：“谈的时间长了，不结婚怎么收场。你儿子现在那副样子，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全扑在人家身上了。”

“雅楠。”周秉国放下文件，起身坐到秦雅楠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周家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不需要靠儿女的婚事去锦上添花。延璋自己争气，他的路，我能保驾护航。”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至于他选什么人——只要身家清白，人品端正，有能力，我看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合得来。”

秦雅楠看向丈夫，脸上是没有掩饰的不认同：“秉国，这不是需不需要锦上添花的问题。”

她把书扣在茶几上，坐直了些：“结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我们是不需要延璋的婚姻给他带来什么助力，但也不能是阻力，更不能是拖累。”

“你的顾虑有道理。”周秉国伸手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骨，语气缓下来，“但拖累这话说得太重了。那孩子白手起家能把生意做进赛特，就证明她不是只能攀附他人的藤蔓。咱们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再说。”

秦雅楠没接话，把扣在茶几上的书重新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但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有动。周秉国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到扶手椅里坐下，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文件。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时钟还在走。

腊月里的四九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片肉。

孙梅妈平时嗓门就大，这会儿声音更是洪亮，拉着隔壁张婶的手说得眉飞色舞：“我们家梅子说了，那房子可大了，三室一厅，还有个阳台，到时候专门给我种花。我说我哪会种什么花呀，梅子说不会种就摆着看，舒服就行。”

王秀兰站在人群边上，听着孙梅妈说得眉飞色舞，心里像泡了坛老酸菜，翻着酸水直冒泡。她这半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被人比下去，尤其是被她一直觉得不如自己的孙家比下去。

人堆里，王秀兰脸上勉强挂着笑，嘴上却还是没忍住，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哟，梅子这丫头可真出息，不声不响就在成都买了房了。我们家两个孩子都还在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你家梅子这么出息。”

孙梅妈见王秀兰脸色不对，拉了拉她的袖子，把人带到一旁，压着嗓子嘀咕：“秀兰啊，你跟我冒什么酸？我们家孙梅和俊明，那都是跟着你们家青禾做生意，沾了光才能有今天。”

王秀兰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僵硬地看着孙梅妈，半天才找回声音："你说……你们家孙梅两口子是跟着我们家青禾做生意的？"

孙梅妈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拍了王秀兰的手臂一下，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你小点儿声！梅子专门嘱咐了不能说她们在做生意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