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问得一个答案,却深知没资格也没立场,只能煎熬内心,不知这次,刑期几何?
却不想,很快得到了释放。
“小姨,这才几天不见,你这戒指都戴上了?难怪突然决定不走了,这是有情况了?”任玄的眼神闪着八卦的光芒。
文澜仍旧埋着头,看上去在扒拉盘子里没啥鱼肉的鱼刺,但实际上已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耳朵上。
而曲韵,经任玄提醒,才想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戴了好几天都有点习惯了。她瞄了一眼与鱼刺奋斗的文澜,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个啊……”然后不意外地看到文澜的身体僵了一下,“这就是个挡箭牌,懂?”
“懂懂懂了!”
“呵。这是我这种单身人士的烦恼,你懂什么?”曲韵不留情地怼着自己的大外甥女,语气饱含怨念。
“啊!任玄脱单了?”特别会抓重点的陈醉惊得差点把筷子甩出去。
“额,对。”被坑了一把的任玄又不想说瞎话,而且她可一丁点都不想否认白璐这个女朋友的存在,多不吉利。
“天哪,你竟然不声不响就脱单了。”陈醉是真的吃惊,毕竟她对任玄不爱与人交往的印象太深刻,就算因为工作接触多了,也发现了她热心的一面,但她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有距离感的。而且,陈醉皱眉深思,任玄这家伙的取向也很迷啊,所以这对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看了看曲韵,又瞅了瞅文澜,陈醉把问题咽了回去。这要是俩人约饭,问也就问了,这也不能当着人家小姨的面踹人家柜门啊。
“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出来,让我们也见一见呀!”
对于陈醉用了“对象”这个模糊词,虽然指向的是当事人任玄,但席间其他两位旁观者也有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好啊,等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任玄也只是多反应了几秒钟,很快释然了,出柜这件事,本来就在计划内的,虽然没打算昭告天下,但对于身边的朋友,没必要瞒着。
“唉,我真是太好奇了,谁能把你这朵高岭之花拿下!”陈醉好奇得像被猫挠了,心痒痒得很,不过转头想到高岭之花都有对象了,自己却还是单身,就忧伤了,“啧,这一屋子姐姐,竟被个妹妹捷足先登脱单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一个文字工作者到底会不会用词,不会用就多吃点饭!”任玄拿起公筷给陈醉夹了一大块排骨,想要堵住那张嘴。然后就听到了小姨的声音。
“所以,文澜你也还单着呢?”
虽然饭桌上少不得寒暄,但文澜顶多跟着话题敷衍两句,冷不丁被点名,还是被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点名,还真是怪让人紧张的。只是,怎么说呢,再怎么想要否认,也不得不承认,心底藏着的那一点点期待,在知道那人单身后,那期待彷佛炸开了花,让整颗心都轻盈了起来。“对,我单身。”
听到想要的、满意的答案,曲韵七上八下的心也落了地,上挑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从在办公室时就感觉到一丝微妙气氛的任玄,看着曲韵和文澜之间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汇,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像“高中同学”那么简单。
“小姨,你和文澜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回去的路上,任玄终于忍不住问道。
“终于憋不住了?”老早就注意到任玄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和一次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情大好的曲韵语气轻松。
“哎呀小姨,你赶紧说一说啊!”急切的语气把任玄着急八卦的心情暴露无遗。
思绪飘回高中时代,原本表情轻松的曲韵变得沉重起来,气氛一直有些凝滞,任玄自然察觉到了,想来小姨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便安静候着。
“说起来,其实我们的故事挺简单的。”曲韵苦笑。说白了,不就是早恋被抓包吗?只是因着两人同是女孩的身份,这事就捅破了天。
曲韵回忆起那个夏天,很热,她跑去文澜家里过暑假。那时候家长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曲韵就是那种小孩,文澜的爸妈很喜欢她,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毕竟这一学期,文澜原本瘸腿的理科可是进了一大步。
一开始的相处非常愉快,曲韵不光成绩好,还嘴甜心细,在文澜爸妈上班时经常下厨做饭,疯狂收割了一大波好感。
初坠爱河的两人纯情又羞涩,只是牵牵小手偷偷亲上一口,就足够抚慰。
那天却有些不一样。
时隔多年,曲韵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两人在沙发上投屏看电影,小众题材的,两人都是菜鸡,谁也没想到电影中的镜头里那样火热,年轻的身体敏感而热情,情之所至,本就爱意满满的两人又怎么能受得住撩拨,欲.火瞬间从电影燃到沙发上,将两人的理智和隐忍付之一炬。
可巧那天文澜的妈妈回家取文件。
对峙的场面太过不堪,文澜妈妈的反应不言而喻。
接着就是双方父母的如临大敌和日盯夜防、轮番轰炸将,将两人折磨得疲惫不堪。
没有人听她们的声音。
保证不影响成绩,甚至能保证更好的成绩……这些家长们担心的早恋影响,他们好像丝毫不在意。
其实不是不在意,只是更在意的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喜欢一个女孩?
在屋顶都被掀翻的情况下,谁还在意窗户在不在?
家长们的动作很快,暑假还没过完,曲韵就被打包送去了M国,道别的话都没说上一句。
“那你后来怎么没找她?”
“没找?怎么会没找?”曲韵语气一顿,随即苦笑。当时她被送往国外,被切断通讯,换了手机号码,连企鹅号都被注销,文澜那边也一样,应该是双方家长商量后的共同决定。后来,等风波平静下来,她瞒着所有人回了国,去文澜家找她,却发现她搬家转学了。
这些大人们,真是煞费苦心。
“那我妈呢?她也和他们一起阻止你吗?”这个问题问出口,任玄非常紧张,既好奇妈妈在小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想知道,妈妈面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我们被发现的时候,你妈在外地,你外公外婆没告诉她这件事,一直到我出国,她才知道。”
“那她……”
“她当然也很震惊,不希望我走上这条路,但她不像你外公外婆那样坚决,甚至还帮我找过文澜。”
任玄闻言刚想松口气,就被曲韵毫不留情泼了一盆冷水,“不过我毕竟是妹妹,和女儿还是不一样的。”
见任玄苦了脸,曲韵忍不住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我这个前车之鉴,她的接受度现在应该要高很多。”还有一句曲韵没说出口,反正翅膀硬了,就算出柜被拒,也不至于被别人折了羽翼,不像自己……
“小姨,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啊!”任玄难得撒娇提要求,“当然,我也会帮你和文澜老师的。不过,你们现在算是重修旧好了吗?”
“当然不算,不过,我会把她追回来的!”曲韵坚定道,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看到小姨幸福的样子,任玄也很开心,“说起来也真是够巧的哦,你竟然和你的初恋在我的办公室重逢,等你们成了,是不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曲韵看着任玄得意的小模样有些好笑,笑她不知道,这次重逢,不是不期而遇,而是蓄谋已久。
在国外这些年,曲韵不是没有回过国,也不是没回过家,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文澜,虽然被切断了联系,但她还是想办法找到了几个同学,也拜托他们帮忙留意。
文澜上节目的事,就是一位同学告诉她的。得到文澜消息的那一刻,曲韵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那颗漂泊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而在看到和文澜一起出镜的任玄时,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油然升起,她想,上天总算为她仁慈了一回。
近乡情更怯,回国后的曲韵并没有想象中轻松,期待变成忐忑,掺着害怕,她会不会已经另有喜欢的人,甚至,会不会已经结婚……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