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作所需,平时曲韵不常刷手机,便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坐在任玄的位置上消磨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那声音还越来越近,曲韵想,也许是大外甥女回来了,只是听这声音,应该是高跟鞋的声音,真是难以想象,那个小屁孩穿高跟鞋的样子。曲韵扯着嘴角,一脸戏谑,想着一会儿好好逗逗自家大外甥女,然后门开了。
文澜看到的就是曲韵一脸揶揄的表情僵在脸上的尴尬模样。
虽然很搞笑,但文澜笑不出来,因为震惊压过了一切情绪。
曲韵更是无心挽救此刻的搞笑形象,就算做过心里准备,但看着那张在脑海中描画过千千万万次的脸,熟悉的眉眼在记忆里浸泡得发白,此刻却裹着陌生的阴影,像幅被反复临摹又揉皱的旧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突然松开。欣喜如烟花在心底炸开,可紧接着,不安与惶恐便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岁月拉长的日夜,那些独自咀嚼的思念与孤独,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心头。
想要说一声“好久不见”,却害怕开口,怕一张嘴,所有伪装的平静就会分崩离析;怕一触碰,这好不容易重逢的画面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她还是那么漂亮,可能因为从事文字工作,整个人的气质很温婉,很文气。有些瘦,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一个字没说出口,信息却不断地从脑海中往外蹦。
还握在门把上的手,发白的骨节暴露了文澜努力抑制的情绪,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和她重逢。“你……”
“文澜老师,你回来啦,怎么不进去?”任玄心里记挂着小姨的事,采访完后火速返回,然后就看到文澜在门口发呆的样子,还挺新奇的,“啊,我小姨是不是在里面?”
文澜内心:???小姨?
还没等文澜从一波一波的震撼中回过神,任玄已经先一步进了办公室。
“小姨,久等了吧。”任玄一上来就假客气一番,“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好久不见,文澜。”被任玄一打岔,曲韵那失了的魂总算归了位。
文澜自然也回了神。“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啊?”场景轮转,换成了任玄震惊。
“嗯,我们是……”舌头抵住牙齿,曲韵将未出口的“朋友”二字堵回,换成了——
“同学。”
异口同声的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气氛有些微妙。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曲韵轻笑。
“竟然这么巧啊!”实在是出人意料,任玄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也就没注意到文澜瞥向曲韵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对啊,真是太巧了呢。”曲韵毫不掩饰内心的愉悦,以及一丝难以被察觉的阴阳怪气
三个人的对话中,文澜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辞,任玄没觉得意外,更不会知道,这外表淡定的人,内心正上演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正好,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我请客。”
“没问题。”曲韵欣然同意,然后看向明显挣扎纠结的文澜。果然——
“我就不去了吧,还得整理采访内容。”
“文澜老师,就算有工作那也得吃饭啊,走吧,你们老同学重逢也得庆祝一番吧,而且还是我请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还没等文澜答应,就有不甘寂寞的人凑了上来,“听说有人请客,是不是听者有份啊?”陈醉的脸从半掩的门探进来,问道。
“没问题,正好一起吧!”任玄答应得干脆,没拒绝陈醉,也没给文澜拒绝的机会。
事已至此,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文澜也只得应了。
阔别多年再度重逢,两人的心情大抵是相似的。
期待与忧虑交织,喜悦与不安纠缠,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既渴望纵身一跃,又恐惧粉身碎骨。曾经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在这一刻又开始隐隐作痛,而那蛰伏已久的爱意,也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重新破土而出。
故作平静的文澜将手中文件放到办公桌,又心不在焉地收拢了收拢桌面上的资料,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靠近,理智却将脚步钉死在原地。
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在意得不得了的方向,却被那人无名指处的金属反光刺痛双眼,恍惚间竟辨不清是戒指还是什么。
会是婚戒吗?
她结婚了吗?
这个只要想到就会心痛的可能性,与此刻眼底翻涌的潮声轰然相撞,将心脏碾成齑粉又重新浇筑。
饭桌上,原本话就不多的文澜更加沉默了,坐在一旁的任玄察觉到了她那明显不佳的情绪。
“文澜老师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没事。”
“没事就好,不舒服的话要说出来哦。”任玄说完心里嘀咕,文澜老师不会是和小姨关系有仇吧,这明显不太开心啊。
“小姨,你今天怎么来我们公司了?”而且又没打招呼。
“唔……”其实不论是上次去家里,还是这次来公司,曲韵的动机,都是因为之前的那档节目,任玄和文澜都有出镜那次。她想问的,也只有文澜。如今,人已然找到,这问题嘛,得换一换了。
“我这次会待久一些,打算看看房子,所以找你给我推荐推荐。”
“真的啊?上次问你还说不一定呢,你变得倒是快。”
“怎么?你不想我多待?”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留在国内呢,我只是想感慨你善变。”
“你可真是没大没小!”曲韵举起小拳头吓唬自己大外甥女。
“本来咱俩大小也差不多。”任玄嘟囔着,着实欠揍得很,看得陈醉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难得看到任玄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今天这趟不亏。”
“你一个蹭饭的,本来就不亏好嘛!”
陈醉一哽,“你说得对,那就是赚大了。”然后转头面向曲韵,“曲小姐想置业的话,可以把需求告诉我,我对京市很熟悉。”
“嗯。”任玄忙应道,“陈醉在这边时间长,更了解市场,交给她没错。”
“行,那就麻烦陈总了。”
“叫我陈醉就行。”
“好。”
四个人的午餐,文澜几乎没说话,曲韵也没特意将话题抛给她,但那余光里,却有万千个她。
文澜也不是故意不交流,只是那戒指的光芒实在太盛,刺得她整个人都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