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隆冬,连日来的阴云聚集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偶有几滴碎雨落下。
檐外雨滴断断续续,混着冬日的冷风。
客栈的房门被骤然推开,一身红衣的男子取下头顶的斗笠,眉间倦色不断。
“展大哥,你回来了?”
沈云辞起身迎接,为展昭倒上一杯热茶。
展昭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将身后的房门轻轻关上。
手臂处的衣服颜色格外要深一些,沈云辞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立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展大哥,你伤口裂开了?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展昭点点头,褪下一半外衣,将受伤的手臂伸到沈云辞面前。
沈云辞将裂开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包扎了一番。
“不是说等包大人的示下吗?”
数日前,展昭就将在这得来的一些蹊跷信息整理了一番,寄给远在开封的包大人。
展昭解释道:“包大人辖地在开封,就算知道,也不能来这。虽然现在尚未有回信,但以我对包大人的了解,定然是要一查到底的。”
如今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案件了,这其中的种种都指向十多年前那笔不翼而飞的赈灾银。
当年抄了多少官眷,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受此牵连,人生际遇因此翻天覆地。
不仅仅是朝廷,他们也需要一个真相。
沈云辞明显也能感受到这次的案件不简单,同寻常与自己在展昭身边遇到的小打小闹不同。
单从展昭次次回来都会带伤就能明白了。
沈云辞其实想劝,但一看到展昭那副坚定的模样最终还是放弃了。
“展大哥,你是个好人。”
沈云辞突然开口,反而将展昭弄懵了。
看到沈云辞年纪轻轻,却故作高深的模样,展昭笑着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稳重了。”
展昭这些也不全是客套话。
从前沈云辞只是个喜欢跟着自己身后,吵着要学武的小孩。后来突遭剧变,自己再见他时,整个人性子都阴郁了许多。如今倒是越来越沉稳,也不似从前了。
“说来也巧,当初我们也是在这蜀地重逢的,你说这算不算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展昭只觉世事变幻,因果互牵,不由感叹一句。
“展大哥这话说得,倒让我想起了王府的人。”
沈云辞直言不讳,或许是重佛的缘故。之前他在王府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会时不时蹦出几句偈语。
听到沈云辞的话,展昭却突然愣住,喃喃道:“也不知道信送到没有……”
沈云辞抬头看了展昭一眼,垂眸的瞬间也掩下诸多情绪。
眼角余光却瞄到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云辞下意识出声:“郡主?!”
“嗯?”展昭一愣,顺着沈云辞的方向看去。
正好瞧见一处卖木艺品的小贩前,一袭鹅黄衣裙,马尾高束,只用玉冠发带巧做装饰。
这副打扮,除了段扶安还有谁?
展昭下意识上前,一手搭在窗户栏杆上,神情激动。
恰好此时,段扶安已经从小贩里买完了东西。
似有所感一般,段扶安回头时竟鬼使神差地往上望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怔愣只有片刻,段扶安忽然福至心灵,笑着扬了扬手:“展大哥。”
看着眼前这一幕,展昭仿佛松了一口气,心中紧绷的弦似乎有片刻的松弛。
蓦地,展昭也笑了。
段扶安四处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展昭和沈云辞所在的房间。
将刚刚从小贩那里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段扶安直接道:“展大哥信里说得模糊,我实在好奇,就只好自己赶过来了。”
注意到展昭右臂上的伤,段扶安神色凛然:“看来,这案子……确实不简单。”
展昭见状,只是笑笑。目光落在段扶安刚刚买的小东西上,那只是木头雕的一个小女孩,穿着水红衫子,手里抱着一株荷花。
注意到展昭的眼神,段扶安笑着解释:“我刚刚路过,见这小玩意有点像一荷,就想着买回去给她也瞧瞧。”
“郡主你别说,还真有点神似一荷姐姐。”闻言,沈云辞也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个小木雕,眉眼之间确实和一荷有几分相像。
展昭听了,笑着道:“这东西叫磨喝乐,大多用陶土来制,常用来哄小孩用。一荷姑娘要是知道郡主一直把她当孩子看,怕是要生气了。”
“磨喝乐……”段扶安将木雕人偶放到手上仔细端详起来,人物倒是有几分神韵在,只是若说有多精致倒也不必。
段扶安收回目光,再次回归正题:“好了,你这案子怎么查成这样了?”
闻言,展昭叹了一口气,只得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了段扶安。
自那日与段扶安分道之后,其实没几日他就在一处破庙追上了往北走的春桃。
可当时春桃已经被害,他赶到时已经迟了。
春桃临死之际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但是她的喉管已经事先被人切断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屋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沈云辞竭力救治,可春桃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
段扶安听得直皱眉头:“这分明是有人不想春桃说话,才选择赶尽杀绝。”
明明好不容易脱籍,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明明那样想活,最后却还是死于非命。
展昭自然也猜到这点,他本来只是想弄清楚春桃为什么突然改口,结果发现这春桃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群人做事很干净,一点痕迹没有留下。我本来想着回蜀地,去查一查春桃姑娘身前的事,或许就能查清楚她为什么被害了。却发现春桃的主家楚家,也不干净……”
这一环扣着一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旁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