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心中了然，定然就是刚刚高叔叔和自己说的事情了。

不管如何，也算是因自己而起。段扶安点头应是，又嘱咐一荷多照看花无缺一些，别让他不声不响离开了王府。

交代完这一切，段扶安这才动身前往。

见到段扶安，段正淳并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先关心起段扶安这两日过得如何。

骤然的亲近，段扶安只觉得心中怪异，遂而先挑明了话题。

见段扶安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段正淳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些事和你们这些小辈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段氏藏在宋国的探子来报，你那位堂伯父几日前刚到了开封。又恰好是这样的节点，大宋遣使，实在令人生疑……”

“父王和皇伯父是担心段延庆？成王败寇，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去解决。”段扶安却将事情想得简单。

谁知竟引来段正淳的一声呵斥：“胡闹！”

段扶安一愣，这还是段正淳这么多年第一次对自己大声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段正淳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扶安，你如今武功大成。自恃天下再无敌手，可你须知，段延庆是你堂伯父，与你同出一宗。更何况，他还曾是我朝太子。你若不顾宗族情面，一意孤行，朝中之人如何看你？天龙寺的高僧如何看你？”

面对段正淳的苦口婆心，段扶安没有说话。

段正淳见状，朝段扶安招手：“扶安，你过来。”

段扶安依言照做，走至段正淳的身侧。

段正淳的书桌上只有叠放的几沓公文，一旁分别放着两枚印章。一大一小，大的那枚是象征镇南王的印章，小的那枚则是段正淳的私印。

段正淳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枚王府印章，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回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总喜欢抱着这枚王府印章不撒手吗？”

段扶安摇摇头。

见状，段正淳眉间萦起一道愁气，眼神落寞：“也对，那时你尚在襁褓，如何记得？”

似乎是在为段扶安解答，又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扶安，你的性子很像你娘，可这些走江湖够，但想要拿稳这枚印章却不够。”

面对段正淳的评价，段扶安沉默以对。

段正淳继续道：“还记得当初皇伯父给你的那枚令牌吗？”

段扶安点点头，将那枚能够证明皇室身份，调动军队的令牌拿了出来。

看着那枚令牌静静地躺在段扶安的手心，段正淳语重心长道：“这是皇伯父给你的，代表了大理的皇权。你若想一直拿着，就得学会怎么用，明白吗？”

“段延庆不是不能死，他一直活着确实是个威胁。但他不能死在段氏人手中，尤其是大理郡主手中。这个道理，父王希望你能明白。”

段正淳说这些时，周身气势陡然变化。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和宽仁的镇南王，反而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段扶安没有说话，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父亲。

“明早你同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

段扶安点头应是。

段正淳抬头看了段扶安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突然握住段扶安的手：“扶安，别想太多。无论如何，你始终是父王的女儿，没有人可以动你。”

面对段正淳的承诺，段扶安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抬眼看去，段扶安猛地撞入段正淳晦暗不明的眼神之中。如古井一般平淡无波，喜怒不显，却幽幽翻涌着一些寒光。

段扶安愣然地点点头，离开了段正淳的书房。

从书房出来，一直到晚间用饭的时候，段扶安的神思都还未回笼。

一荷一连叫了段扶安好几声，段扶安都没有反应。

“郡主，你怎么了？怎么从王爷房里出来就一直恹恹的，王爷骂你了？”一荷不解。

段扶安终于回神，在听清一荷说了什么时候，才摇摇头转移了一荷的注意力：“没有……花无缺怎么样？”

一荷没有多想，提到花无缺，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辛夷大夫得了你的命令，给他药里加了点安睡的药材，他现在可没空嚷嚷着要出门。”

闻言，得知花无缺的遭遇后，段扶安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意。

不醒的时候一直盼着对方醒了，结果醒了发现还不如不醒。

“但是，小鱼儿公子真能平安回来吗？”

虽然和小鱼儿接触不多，但一荷倒是和小鱼儿挺合得来的，都是性格活泼之人。自从知道他是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之后，一荷不免也有些替人家担心。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段扶安淡淡道，如今大理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她也确实分不出多的精力去管小鱼儿了。

简单用过饭菜后，段扶安便回房休息了。

是夜，朗月高悬。

天气也越来越冷，段扶安裹着一荷给自己新加的被子，却有些热得睡不着。

今日段正淳的话扰得她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