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余韵悠长。
少有人迹的林间小道上,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肩行走。一人端坐,另一人却身体歪斜,仿佛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掉下来一般。
晚风渐起,段扶安倒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没了之前时刻紧绷着的感觉,就连对傍晚的寒意感知都更敏锐了一些。
相比于这几日段扶安的心情愉悦,一旁的段誉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起初段扶安还没放在心上,但一连好几日,越接近大理,段誉的眉头就皱得越厉害。
饶是段扶安想要刻意,也都做不到。
“小妹。”
就在段扶安想着要不要开口问一下时,段誉终于开口了。
马被突然勒住脚步,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段扶安闻言,也立即勒紧缰绳,回头看向段誉:“怎么了?”
段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理界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扶安,前面就是大理了。这次,哥哥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说这话时,段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待看到段扶安在听到这些后并没有什么表情时,反而震惊了一瞬:“扶安,你这是什么表情?”
段扶安其实早就猜到了段誉怕是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去,但是段誉没有主动说,她也不好主动开口提。
如今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自然没什么表情。
“你要去姑苏?”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段誉迟疑了一瞬,脸上缓缓浮现出两抹薄红,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闻言,段扶安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松了口气般地笑了一下:“去吧,争取明年我们王府办喜事。”
“扶安!”被自己亲妹调侃,段誉又羞又恼。
看到段誉这副窘迫的模样,段扶安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如今段誉早已有了自保之力,再加上段誉本就不是主动挑事的性子。他要去姑苏,段扶安倒不怎么担心。
若说真要担心点什么,那多半是怕段誉无功而返了。
要知道王姑娘虽然说话温温柔柔,但性子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若哥哥一直得不到她的芳心,也只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单相思罢了。
“你去吧,父亲……母亲那我会替你解释的。”段扶安说道,虽然觉得自己这个傻哥哥多半是无功而返。
但难得他有想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能太打击他才是。
见段扶安并没有斥责自己一意孤行,反而还鼓励自己,段誉心中感动。
段誉看了一眼大理的界碑,又看了一眼段扶安:“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既是说给段扶安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哥哥你很好,若王姑娘……只能说明你们两个没缘分,不是你的问题。”素来不怎么会安慰人的段扶安,能说出今日这番话,也算是奇迹了。
不过,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段誉低头一笑,眉眼温柔:“我明白的,小妹。”
说完,段誉拉起手中的缰绳,调转方向,同段扶安挥手告别后离开。
看着段誉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落日余晖之下,段扶安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
哥哥说得没错,不论他们之间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他们两个,永远是这世间上最亲密无间之人。
待段誉的身影彻底消失,段扶安才继续往大理的方向前去。
没了段誉跟着,段扶安一人骑马在路上,倒是更悠闲了几分。
反正踏风识得路,段扶安干脆躺在马背上,寻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叶子盖在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扶安只觉得自己似乎迷迷糊糊之间还睡了一觉。
睡醒后反而还有几分口干舌燥,段扶安抬手从腰间摸出水壶,正要喝上两口,却隐约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段扶安喝水的动作一顿,顿时坐直身子,警惕地查看起四周的环境。
果然见不远处有两个受伤的人互相搀扶着前进,其中一人白衣还染上了大片的鲜血。
段扶安眼神一沉,眉头紧锁。
这两人似乎还有些眼熟……
段扶安正疑惑着,自己身下的踏风却突然动了,径直朝那两个受伤的人方向走去。
“踏风!”
踏风还是第一次不听话,段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踏风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到了那两人面前。
段扶安此时也认出了受伤的两人正是小鱼儿和花无缺。
小鱼儿此时也已经认出了段扶安,面露喜色。
还不等段扶安思考,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受伤时,踏风就已经低头朝小鱼儿喷了喷气。
小鱼儿青灰色的衣服,凑近了再看,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血迹不比花无缺的少。
面对踏风独有的打招呼的方式,小鱼儿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踏风,好久不见……”
“郡主,好久不见……”
之前踏风被她留在开封交给小鱼儿照顾过一阵子,看踏风这个样子,想来小鱼儿那段时间确实将它照顾得不错。
段扶安看了一眼小鱼儿,以及他身旁已经昏迷的花无缺:“你们这是……”
“说来话长,郡主,实不相瞒,我就是来投奔你的……”
小鱼儿有气无力,直言不讳。
他带着花无缺出现在这里,其实就是奔着大理王府去的。
段扶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踏风借给这两人。
这里属于大理和大宋的交界处,并不算繁华,只能临时找了客栈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