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段扶安的话,阮星竹眸光一黯。
“当时年纪轻,家里人又逼得紧,哪里能想那么多。而且你父王远在大理,琐事一堆,还有你娘,我不想段郎为难……”
闻言,段扶安罕见地沉默了。
像阮星竹这样傻的人怕是世上少有了,也不知道自己父王是哪辈子积了德,才认识阮姨这样的人的。
阮星竹低头擦了擦有些干涩的双眼,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瞧我,总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扶安,你多吃点。”
说着,阮星竹便往段扶安碗里夹菜。
“够了够了!阮姨。”看到自己小山一样的碗时,段扶安连连拒绝。
最后,似乎是实在堆不下了,阮星竹才放弃。
“扶安,你别见怪。阮姨就是……太高兴了。”
阮星竹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夕阳余晖映照的缘故。
一顿饭,就在阮星竹的不断关心下勉强结束了。
到最后,段扶安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撑得有点难受了。
反观阮星竹,看到段扶安这副模样,反而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见段扶安要帮自己收拾碗筷,阮星竹连忙劝阻:“扶安,你就自己在这附近转转消消食,这些阮姨动手就好。”
段扶安拗不过阮星竹,只得任由她去了。
不过段扶安倒也没闲着,听阮星竹的话在这小院附近转了转。
月上柳梢头,为这竹林小院更添几分幽静。
不论其他,若是生活在这里,也是别有一番惬意。
段扶安走着走着,便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什么硬物。低头一看,竟然是刚冒头的冬笋。
这么早就有冬笋了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了,但因为一直在赶路,段扶安对这节令变化的感受并不明显。
想起刚刚吃了阮姨那么多东西,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弯腰寻找起那冒头的冬笋。
找冬笋、挖冬笋这种事对段扶安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再简单不过。很快,段扶安的两手就已经抱满了冬笋。
再次回到小镜湖,就看到阮星竹还在厨房里忙着烧热水。
“阮姨!”
就连段扶安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此时雀跃的态度。
看到段扶安回来,怀里还抱着沾着泥的冬笋,就连脸上也不曾幸免。阮星竹拿出手帕擦了擦段扶安的脸:“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脏得跟只小花猫一样。”
段扶安嘿嘿笑了两声,将怀里的冬笋递到阮星竹面前:“阮姨,给。”
看到段扶安的动作,阮星竹脸上的笑意更深:“好孩子,阮姨这里什么都不缺。反倒是你,将自己弄成这样。”
阮星竹上下打量段扶安几眼,从头到脚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泥:“头发也脏了,正好阮姨烧了热水,给你洗头。”
“嗯!谢谢阮姨!”段扶安如今早已卸下所有防备。
或许是阮星竹过于温柔的模样,叫段扶安忍不住地心生亲近之情。
见段扶安如此,阮星竹也跟着开心。
不一会儿,阮星竹就已经将准备好的热水还有皂角拿到了院中。
那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摆放着,恰如她们两人此时的氛围一般,宁静祥和。
阮星竹解开段扶安的头发,一点点将段扶安的头发打湿,再抹上皂角。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仿佛段扶安在她手里是需要百般呵护的珍品一般。
蓦地,段扶安感觉自己后颈一凉。
段扶安愣住,因为那落在自己脖间的,是阮星竹的一滴泪。
“阮姨,你怎么了?”
段扶安此时还侧着头,头发还放在热水里泡着,并不方便转头。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阮星竹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扶安。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女儿了,从出生起,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抱抱她们……”
听到阮星竹的解释,段扶安突然沉默了。
阮姨看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那对女儿。自己看阮姨,又何尝不是仿佛看到自己的娘亲。
自己与她亲近的记忆少之又少,后来就是无休止的冷漠与怨恨。
当年她抱着母亲的大腿大哭,求母亲不要丢下自己,得来的只是一个怨恨的眼神。那个眼神,仿佛承载了母亲全部的仇怨与力气,悉数落在了小小的她身上。
“阮姨,你女儿会理解你的难处的。”段扶安在安慰阮星竹的同时,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意识到段扶安的不对劲,阮星竹用手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安慰道:“扶安,是阮姨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段扶安轻轻地摇摇头,说道:“阮姨,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有些想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