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放你走。”
桑杰的目光从箭羽移到对面的段扶安身上。
红绿相间的布料衬得此时段扶安的神情更加张扬。
听到桑杰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段扶安脸上不出所料地露出一抹讥笑:“你觉得……我不走,是因为我走不了吗?”
桑杰不答,而是缓步走到段扶安身前:“这次校场刺杀只是一个引子,很快,他们就会抓到幕后凶手——平措长老。平措长老是老国王的拥立者,多吉迟迟不能继位,就是因为他的阻挠。到时候,他们会逼迫平措长老认错,将弑父弑亲的罪名安在阿久王子身上。”
“到时候,他们再名正言顺的诛杀阿久王子,顺利继位。”
“而你,也被安排死于这场阿久王子的叛乱之中。”
听到对方一点点把自己主子的谋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段扶安脸上也难免生出几抹兴味:“我没记错的话,多吉才是你的主子吧?”
桑杰低下头没有回头,眼神顺势落在段扶安手上的弓上:“多吉多年来为了王位,做了很多。就算阿久王子和曲珍公主平安回来,也不过是多两具亡魂罢了。”
“所以……你想帮他们?”段扶安问。
桑杰沉默了一瞬:“王后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桑杰似乎回忆到什么,脸上神情也柔和下来。不过只有一瞬,就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我放你离开,你带王子和公主离开吐蕃,再也不要回来。”
“不好意思。”段扶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真长了一副“临危受命”的模样吗?
燕南天如是,桑杰也如是。
“我不答应。”
见段扶安撂下这句,转身就走。
桑杰再也无法保持严肃的神情,抢先几步跟了上去:“我从燕大侠那里知道,你很厉害。可你一人,怎能敌千军万马?”
见对方一再纠缠,段扶安直接用弓抵住对方胸膛,被迫让对方止步。
桑杰愣在原地。
“从我们见面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当初在地牢,你的眼神就落在那把匕首上。这次更是装都不装,眼神都未离开我手上的这把弓。”
“要说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共通之处,那便是同属于一个主人——曲珍。”
“说吧,你帮我,是不是想帮曲珍?”
段扶安虽是猜测,但眼神笃定。
而桑杰似乎要张嘴反驳,但是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桑杰哑然,段扶安心中已经了然。
“懦夫!”
其中的是非曲直,段扶安不感兴趣。
但是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段扶安还是没忍住地骂了一声。
随后,便只留桑杰一人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桑杰才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廊中风的回声,似有若无,一点一滴地搅着桑杰此刻的内心。
踏上回去的路,桑杰还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到了地牢门口。
“大人。”守卫看到桑杰,恭敬地打着招呼。
这一声“大人”,才让桑杰回过神来。
“我进去看看。”桑杰开口。
两个守卫互看一眼,最终还是让出一条道:“大人,请。”
桑杰点点头,径直走向地牢。
这是一条与之前去接段扶安完全相反的路线,桑杰穿过一层层的石壁,直到走进里面那个最幽深的牢房。
牢房门口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闪烁。
桑杰推开那扇石门,偌大的石头房间里,只有一张石桌上面点着一盏灯,放着一点吃食。而旁边不远处的石壁上,半躺着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年妇人。
妇人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烫伤疤痕,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头上并无钗环首饰。只有一根白色的布条,将头发束在脑后。
尽管容颜受损憔悴,可妇人与生俱来透着一股优雅。
看到久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妇人也只是轻轻一抬眼。在确定对方是谁之后,再也没了动作。
“王后。”桑杰跪坐在妇人身前,“我听人说,你今日又没有吃东西。”
被称作王后的妇人,连眼皮都没有抬:“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的儿女还在被追杀……桑杰,你若是我,也会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听到王后的话,桑杰羞愧地低下头。
王后见到桑杰这个样子,竟然坐直身子,轻轻将桑杰低下的头扶起来:“桑杰,你在火海里救下我,我是恨你的。”
不等桑杰继续说,王后又继续道:“可是桑杰,当初是我将那个差点在雪地冻死的你和你妹妹救回来的。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要你报答。”
“王后的救命之恩,桑杰一直不敢忘记。”
听到桑杰的表态,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我只求你一件事,救阿久和曲珍的性命,好吗……”
“当年,只救下你,没能救下你的妹妹,我也很伤心。你若是恨我,若是一命只可换一命的话,我愿意再搭上我这条命。”
说完,王后却突然起身,朝身后的石壁撞去。
“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