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髯须蓬乱,仪容不修。
唯有那双眼,即便没什么特殊的神情,也照样叫人望而生畏。
段扶安此时也从地上爬起来,将衣襟内的沙子抖落。
段扶安低头之际,眼前寒光一闪。
根本不等她反应,剑刃斩破风声,气势如虹,直奔段扶安而来。
段扶安此时已经来不及闪避,抬手双指并拢,咣当一声脆响。
那剑被迫在空中停住,而剑尖,正是段扶安的双指。
男人微微抬眼,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动了。
不过男人是转剑再刺,段扶安则是顺势侧身躲过。
剑刃在空中不停地颤抖,发出铮铮之声。
而连退几步的段扶安,收回的右手半隐在身后,手腕止不住地颤抖,指尖也渗出丝丝血迹。
“剑意醇厚到可以内力化剑。阁下是大理段氏的人?”男人抬手按住不断铮鸣的剑身,偏头看向段扶安。
段扶安没有否认,只要拖住此人,一荷她们就能安然离开了。
“你不该搅入这池浑水。”男人再次开口。
段扶安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笑容:“路见不平。”
听到段扶安的话,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看向段扶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我一个故友,过去也同你一般,爱讲江湖义气。”
“只是,光凭一腔热血,救不了他,更救不了他的爱人。”
“在被人追杀时,只因为追杀他的人太过强大,曾经受过他恩惠的江湖义士,竟无一人敢出手相帮,甚至反过来出卖他。”
段扶安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突然打开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你的话有些多了。”
“可能吧。”男人没有看段扶安,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圆月,“今晚的月色有些冷。”
语气中似有无限的怅惘。
男人话音落下,紧接着便是一段长久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好取你的血来暖一暖这月色。”
男人说完,身子回正,手腕上的剑也露出比刚刚强过百倍的杀意。
“真可怜……”段扶安嗤笑两声。
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个布条,一圈一圈缠紧自己的手腕,将有些松掉的护腕重新绑紧。
指尖的鲜血顺势流下,浸染了一部分鹅黄色的布料。
段扶安此时已经分不清,腕间的疼痛是因为自己绑得太紧,还是刚刚和对方内力对冲留下的后遗症。
偌大的大漠之中,顿时只剩下段扶安与中年男人相对而立。
月光之下,寒风猎猎,将二人的衣角翻飞作响。
男人长剑折射出一道寒芒,而段扶安的手中也在不断飞出好几道气劲。
男人一边挥剑斩开这些气劲,脚下生风,朝段扶安奔袭而来。
段扶安此前就耗费了不少内力,如今步子也受影响,好几次面对男人的近身攻击也只是堪堪躲过。
“噗——”
剑身砍入段扶安的左肩,段扶安整个人因体力不支而单腿跪倒在地。
那剑锋没入肩胛骨三寸之地,却没再使力。
段扶安愣住,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询问:“现在,还要路见不平吗?”
段扶安抬头,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上,对上对方那副好像“看穿所有之后超然物外”的眼神,不怒反笑:“本来就是随口说说,骗你的。”
“但是你好像很在意这个?”段扶安抬头看向男人,脸上露出几分探究的神情
不过很快,脸上的探究变成嘲弄:“所以我现在决定,要拔刀相助了!”
段扶安的声音陡然拉高,不顾肩上那把剑,径直滑跪上前。
剑刃从自己的肩头划过,甚至有骨头与刀刃摩擦的声响。
而段扶安此时已经从腰间取出一把弯刀,刀刃向外,划过男人的双膝。
段扶安用了十成的力,再有一阳指暗暗助力,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段扶安一脸。
男人闷哼一声,双膝受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而此前砍入段扶安身体内的那把剑也和主人一起倒在地上。
段扶安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重新站起身来,此时自己肩上还在不断流血。而段扶安则打量着这把镶满宝石的短刃。
看着刀把上那颗娇艳欲滴的红宝石,以及因为刚刚握得太紧,手心里被这刀把烙下的印子,段扶安的思绪又飘回了之前……
“可是,我怕……阿古和父王也是亲兄弟。从前,阿古很疼我的,还送了我这个防身。”
曲珍拿出一把匕首,刀鞘和刀刃镶满了各色的宝石,一看就华贵不凡。
段扶安从曲珍手里接过匕首,刀刃出鞘,在月光的映衬下,寒意尽显。
“是把好刀。”段扶安看着那削铁如泥的刀刃,直白地赞道。
“曲珍,可以用来防身的是刀刃,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刀鞘。就连这刀柄,也只会在你防身的时候硌你的手。”
听到段扶安的话,曲珍明显愣住了。
虽然阿古送给自己时,就说过是用来给自己防身的。但自己从前也只是喜欢它华丽的外表,还从未真正使用过它。
“可……我不想让父王阿妈伤心,更不想失去阿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