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展大人还是学艺不精,人家苏楼主没找你麻烦?”段扶安坐累了,干脆躺下,抬头看着眼前那顶仿佛触手可及的弦月。
展昭看向段扶安,沉默良久,才道:“我同包大人告了假,明日回家一趟。我爹与清和药庐的掌门是好友,或许会有神农医典的下落。”
听到这话,段扶安也将目光转向展昭。连托孤救人都要考虑包大人身旁有没有人的展昭,如今要告假。
短暂的惊诧之后,段扶安突然想起靳小怜案子还悬而未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靳小怜的案子呢?”
“有艾虎和公孙先生在,相信很快就能查清楚的。”展昭一愣,随即解释道。
闻言,段扶安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神情再次恢复如初:“你们既然有信心,那我自然是要相信你们的。”
“只是就算你爹和那沈掌门交好,也不见得会把神农医典这样珍贵的东西告诉你爹。更何况……如今人也死了,从前或许还能凭着交情试一试。现在人都死绝了,你能怎么做?”
说到最后一句,段扶安特意转头,观察起展昭的神情来。
展昭果不其然露出愧疚的神色:“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
虽说当日得了消息后,他立即就与包大人说明了情况,也马上就出发了。
但故人临终之托,幼子是生是死他都不得而知,确实算不上尽了全力。
段扶安本意只是想揶揄对方几句,见对方真内疚了,自己反而先心虚了。连忙坐起身来,按住对方的手臂,安慰道:“其实,也不全怪你。我听闻那星宿派做事素来阴狠毒辣,你爹得到消息时,估计人已经杀到家门口了。虽然……我不认可你不去寻仇的做法,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我们也不能强求别人和自己所想所做的一样。”
别到时候正直的展昭被自己一两句话,怀疑自己坚持的公理正义,那包大人估计真要治自己的罪了。
“那你呢?”
“嗯?”
展昭突然扭头发问,反倒让段扶安一愣。
很快,段扶安便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脸上疑惑的神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我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事情,哪怕我如今这样,也没有后悔过。”
“若非要说些什么,便是温柔了。本来,或许凭她师兄,想要拿到解药并不难,如今却因为我的冲动,命悬一线。”
展昭盯着段扶安,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也不肯放过。
月光为段扶安罩上一层薄纱,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却莫名地让人想要亲近:“即便你当时没有动手,他们会给你解药吗?”
段扶安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或许,会趁机要挟我。”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很容易被人威胁。一个容易被人威胁的人,那这个人就不会再是自己了。思想、行为都会受限制,而一个做什么都受限制的人,只会被一点点被旁人吃干抹净。”
一个有弱点,还很会杀人的人。
若是能被控制,又岂会被轻易放过?
“所以,这也不怪你。”展昭声音虽轻,但字如千钧。
闻言,段扶安怔住。
随即反应过来,展昭这是在安慰自己。
一时之间,段扶安脸上的神情各异。最终,段扶安似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我只是不习惯……太多人。”
言外之意,便是刚刚在宴席上,她并没有不高兴。
相反地,看着小鱼儿和艾虎他们有来有往地打闹玩笑斗嘴,她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只是从前,她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武。
后来捡回来一个一荷,有人陪着一起吃饭,日子才没那么无聊。
不过她还是习惯一个人练武,这几日跟着展昭他们查案,虽然有些累,还遭了暗算。但每次看到开封府里面的一群人,明明没有血缘亲情,却总是那样热闹,总是有话说。
哪怕是游离在外,但是看在眼里。
她挺高兴的。
展昭始终注意着段扶安表情,见她眉毛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后被落寞浸染。
“其实……艾虎他们很喜欢郡主你的。他们都说,郡主来了之后,开封府的伙食都好了很多。”
听到展昭的话,段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是买了一次胡饼,竟惹得他们惦记这么久。”
还是为了查案随手买的。
那胡饼冷了之后,又硬又硌牙,也就艾虎他们不嫌弃了。
“展大人,你可得好好说说他们,一个胡饼就给收买了,日后还如何当差办案啊?”
看到段扶安为此笑个不停,展昭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我不过是一个开封府衙里的小捕快,实在担不起一声大人,郡主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一开始,段扶安这样叫她,多少有几分阴阳怪气。
后来叫习惯了,也就没改了。
听到展昭都这样说了,段扶安也便改了口:“那你也别学小鱼儿他们叫我郡主了,出门在外,我可不想以势压人。”
“那叫你段扶安?段姑娘?”展昭问。
一个称呼,段扶安并不在意:“都可以。”
“我说二位,我这金风细雨楼的夜景如何啊?”
就当二人还在为一个称呼掰扯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