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大松一口气,感觉方才几秒钟之间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苦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春风道:“其实很简单。给成公子预先服下解毒的丹药,然后假作袖中的毒洒出来,骗他去夺‘解药’罢了。”
楚留香这时才忽然发现,他自己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渐渐不再咳嗽,胸中那股像要窒息一般的凉意也散去了。他问道:“所以,你被原随云击中,也是故意的?”
谢春风道:“是。其实洒出来这药的毒性本就不重,大家咳嗽一阵,便没有大碍了。只有这‘解药’才是真正的剧毒。这样的剧毒,我一向会做成药丸模样,怎会让它有机会洒落?”
楚留香又问:“可是,成公子万一将这药丸真咽下去了,原随云不曾夺到,那怎么办?”
谢春风笑了起来。无情在旁答道:“我知道先前的那一股气味并不是什么剧毒,自然也就知道随后而来的并不是解药。”
因为那一股松柏香气,他曾经闻到过:正是他们初见时萦绕在郊野荒庙之中的香气,只不过更浓烈许多。他会剧烈咳嗽,自然也不是因为中了毒,而是因为这股香气会激起他肺部的旧疾。
只是,当所有人都在咳嗽、都感到一阵窒息的时候,他的咳嗽混在其中,便显得好像他也中了什么剧毒一般了。
就在这会儿功夫,原先被谢春风推下台子的几人也先后上来聚拢。胡铁花抱了原随云上来,林邀德则扛着枯梅大师,苦于无法出声,只能焦急地朝三人一顿比划。谢春风凑上去,按了按她的脉,叹道:“她已自绝经脉而亡了。”
“什么?”忽然他们背后一个女声惊异地问。
众人一起回过头去,见到不知道何时,走廊另一头竟立着一个身穿蝙蝠岛服饰,黑衣蒙面的人影,手上还提着一个人,正是她先前提过的丁枫。她将那个人扔在地上,三步并两步赶上前来。
胡铁花、林邀德本要防备,向旁边看了一眼,却见楚留香、谢春风和无情的神情都很是放松。谢春风向她颔首道:“华姑娘。”
华真真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脸来,跪在枯梅大师身边,摸了摸她的脉搏。
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中,她的表情说不好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若失。她抬起头来,望了一望周围聚拢的一圈人,问:“你们有没有人问过她……”
英万里叹道:“没有。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来不及多说话,本来打算等擒下蝙蝠公子,再细问她为何如此行事,谁曾想到……”
她究竟是早就与蝙蝠公子合谋,还是受他胁迫而不得不成为助力,又或者二者皆存,终究是成了一个说不清的谜团。
华真真默然点了点头。英万里又问:“岛上其他的黑衣人呢?”
华真真道:“我混入他们之中,已将他们都点穴制住了。此间尚有许多无辜女子,要先撤离。”
楚留香应道:“正是。华姑娘,谢大夫,劳你们先去组织撤离底层的女子。成大捕头,英老爷子,你们协助此间的宾客撤离,不过要多当心,我瞧这宾客中恐怕不乏江湖大盗。我与老胡把这座岛再探一遍……”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苦笑道:“谢大夫,你这让人变成哑巴的毒真的没有解药么?”
谢春风无奈道:“楚香帅可知道要毒倒整座岛的人,需要多少份量的毒药?我身上带的药数量不足,情势所迫,只能混合几种迷药暂且应付,这无法发声的症状乃是至少五六种药合起来生出的副作用,一时间哪里有解?”
楚留香问:“毕竟这毒药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却未必比方便更少,我还以为所谓不能解毒一说,只是你用来麻痹原随云,叫他降低警惕的手段。”
谢春风道:“也有这一原因。我总要先失手一次,做点蠢事,叫他知道我的毒药原来是会不当心坑害到盟友的,真正下毒时他才不容易提防。但没有解药也是实情,我身上可辟百毒的药已分给了华姑娘和成公子,如今是现配不出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撤离之前,还有另一桩更紧要的事要做。”
楚留香面上旋露出恍然之色,显然谢春风一提,他便想到了同一件事。无情反而微微地皱了皱眉,却并不曾出言反对。
于是谢春风提清了清嗓子。
他们先前一直在轻声交谈——这古怪的蝙蝠岛仿佛有股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放低声音,在黑暗中隐藏自身,随着火光渐暗,这股力量又卷土重来。
谢春风此时偏偏提高了声音,道:“请台上的诸位英雄留在原地,彼此监督,不要胡乱动作。楚香帅和英老爷子,还请二位在宾客中随机挑选四五人,一道搜查这蝙蝠岛,但凡发现岛上任何关于历年来宾客身份、拍卖详情等记录,便立刻在众人共同见证下当场焚毁,谁也不得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