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首领猛地抬起头来,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谢春风笑道:“你急什么。我问你,蝙蝠公子的规矩,只有持了请柬的客人,才有人接引。但是,未持请柬的客人,若是有办法依附在侧一并上岛,蝙蝠公子也不拦阻,是不是?”
首领憋了半天,应道:“……谢神医对蝙蝠岛实在很是了解。”
谢春风道:“彼此彼此。我再问你,我和成公子,身份够不够做蝙蝠公子的客人?”
首领道:“自然是够的。”
谢春风道:“既然如此,你带我们去蝙蝠岛,便如同带两个客人,有什么罪责?何况,到了蝙蝠岛,便是到了你们的地盘,等蝙蝠公子一至,我们还不是任由宰割。说不定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你怕什么?”
首领沉声道:“既然任由宰割,谢神医又为何要去?”
谢春风笑道:“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也想活。只不过这艘船实在太大,不是三两个人可以操纵的,若将你们杀光了,我们同样也活不下来。既然如此,不如去跟蝙蝠公子谈谈生意,倚仗飞仙岛和神侯府几分薄面,未必会出什么事,岂不比陪你葬身大海要好得多?”
那黑衣人首领犹豫片刻,无情亦道:“我和谢春风的利用价值,自问并不算低。要与我们为友还是为敌,难道能由阁下决断?恐怕还是交予蝙蝠公子决断更好一些。”
那首领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应道:“好,我答应这条件。谢神医允许我们操帆了么?”
谢春风收了长刀,翩然而下,还未落地,已有黑衣人上前扯住缆索——风越来越急,浪越来越高,暴风雨已经近在眼前,船只需得预先做好准备,调整姿态才是。首领收了刀,沉声道:“诸位,请吧。”
一行人随他走入船舱。此间舱室自然远远大过飞仙岛的小船,上上下下好几层,每一层、每一间屋的房门都紧闭着。首领带他们走下一层,推开第一扇门,道:“便请各位暂居此地。每日食水,自然有人送来。”
无情问道:“哦,这是不许我们出去?”
首领道:“正是。”
无情挑眉道:“若是非要出去,又会怎样?”
首领干巴巴地道:“若是诸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们是左右要死的,还不如在此一分高下。”
屋内乱糟糟地堆着一地的铺盖,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谢春风打量一下,忽道:“我们这一行人,有男有女,总不能始终同居一室。隔壁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么?”
问出口的时候,她长刀已经抬起,首领刚回答了一声“没有”,刀锋便破开板壁,在薄木板上几下开出一个大洞来。
对面是一模一样的屋子,一模一样的满地铺盖。仿佛在某个时候,这个地方曾经密密麻麻地挤下过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人。
谢春风转回身来,从容道:“这都是什么人睡过的地方?至少被褥要给我们送几套新的来,热水巾帕,茶壶茶碗,盥沐用具,都要备齐——蝙蝠岛待客,还不至于这样怠慢吧?”
首领瞪了她一会,没说什么,将门一关,忍气吞声地出去了。
屋内众人环顾了一圈,无情先道:“这艘船不止运食水,还运人。”
阿昭小声道:“这一次恐怕也运了人,只是不住在此处。他们先前扔下船的,应当、应当便是……”
“便是在船上死去的人。”谢春风接口道。
她转向无情,道:“事出突然,成公子不曾在人家面前拆我的台,先谢过了。不过我也只是急不暇择,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无情摇摇头:“谢大夫谦逊了,论起海上的事,我才是外行。你先前说起蝙蝠公子的许多规矩,都是中原并不知晓的。”
谢春风叹道:“我也是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拿出来唬人了。其实蝙蝠公子神秘得很,虽然他每年都邀请许多宾客,可去过岛上的人,回来后也往往闭口不谈,什么也打探不出来。说来好笑,那几条规矩,我还是从欲上岛而不得的人那里听来的。”
林邀德惊道:“怎么还会有人上赶着要去蝙蝠岛?”
谢春风道:“传说蝙蝠岛上什么都能买得到——武功秘籍、绝世美人、奇珍异宝,无所不有。甚至能买到仇家的性命,也能买到最致命的秘密。有人会动心也不足怪。”
林邀德问:“真的这样神通广大?”
谢春风道:“待我们上了岛,自然就知道了。”
正说话间,便有黑衣人来收拾了被褥,又进进出出,搬出一大堆东西来:正是谢春风所要求的那一堆被褥、茶具、巾帕等物。他们也不布置,放下东西便走,舱内几人便张罗着自己安置起来。
正铺展被褥的阿昭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道:“地上有字!”
众人躬身去看,果然木板上有浅浅的痕迹,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无情忽道:“墙角也有。”
他们仔细看去,发现满墙满地,许多地方都是这样用指甲刻出的细小字迹,不少都已经被蹭去,看不分明了,但仍然有许多可以辨认。那之中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看出来全是女子的姓名:小红,丽娘,阿水,周如春,冯娇娘,韦小兰,丁三妹……
还有一些地方,刻着“娘”、“救命”、“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的名号刻在一处墙角,虽然又长又笔画繁多,却不知道被多少人一次又一次地在上面刻划过,以至于深深地刻入木头之内,笔画都糊作一团。
众人看着这些字迹,心中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隔了一会,无情冷冷道:“我们与这蝙蝠公子,大约是做不成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