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众人回到了船上。智能终端以两道精准到毫厘的制导激光击沉了海贼船，碎裂的船体在火光中吱嘎作响，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深海。

梅尔则倚在船舷边，漫不经心地朝海面抬了抬手指，几条闻风而至的鲨鱼如约赴宴，在翻涌的泡沫中为这片刚刚结束的战场做了最后的清理。

之后的航程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意外前来叨扰。众人顺风顺水地回到了风车村。码头上熟悉的木质栈道在脚下发出令人安心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稻秆与海盐混在一起的、独属于故乡的气味。

玛琪诺领着贝尔梅尔一家和孩子们先回酒馆安顿行李，塞雷娅则独自拐了个弯，径直朝村子里的办事处走去。

村长正像往日一样窝在办事处门口那把吱呀作响的老摇椅上，半眯着眼，惬意地享受着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打着盹。塞雷娅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将可可亚西村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玛琪诺身上那场不可逆转的异变，也包括她本人那个荒谬却真实的身份。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日头从正头顶一路滑到了西边的树梢。

村长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表情变化堪称精彩纷呈，从最初的好奇，到难以置信的震惊，再到脸色发白的惊骇，最后在塞雷娅平静而坦然的叙述中，一点一点归于某种破罐子破摔般的麻木。

等塞雷娅终于把话说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润嗓子时，村长才木着一张脸，干巴巴地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您。”

“包括那什么半神、什么恶魔？全是真的？”

塞雷娅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村长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力搓了搓自己那张皱纹纵横的脸，让紧绷了一下午的表情强行松弛下来，然后一边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一边缓缓说道：“可可亚西村那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不用操心了。但是玛琪诺的事，还有你的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没有把话挑明，而是拐了个意味深长的弯，“东海很小，‘谣言’很多。我能管住我这张老嘴，可这村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我可没法一个一个去捂。”

“我明白。”塞雷娅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平静而释然的笑容，“您放心。如果村民们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不欢迎我了，我会自己离开。”

“没人会不欢迎你。”村长打断她的话，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里忽然透出几分与年纪毫不相符的锐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是风车村的孩子。风车村的村民们，别的本事没有，护短这件事从来不需要动员。”

塞雷娅沉默了一瞬。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谢谢。”

“有说谢谢的工夫，不如多给我这老头子做两顿饭。”村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那只枯瘦的大手，语气忽然松快了起来，“你这丫头一走又是快俩月，我家那小孙子馋你的手艺馋得都快疯了，天天在家闹腾，就差没把我这老骨头拆了。”

塞雷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起来，笑得眉目舒展：“晚上带嫂子和孩子来酒馆。我给你们做顿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村长笑着应了一声，旋即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调又沉了下去，“你们的事……卡普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吗？”

塞雷娅点了点头，没有回避：“等他休假回来，我当面跟他说。”

村长微微颔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会替你们保密。村民们大概率只会听到一些不着边际的谣言，听不到别的东西。至于你们以后想不想亲自跟他们说，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不掺和。”

塞雷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道了声别，转身朝酒馆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铺在风车村那条她闭着眼都能走完的土路上。

村长依旧躺在那把老摇椅上，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屋里喊道：“费奇！别窝在柜台里看那些破小说了，把我的电话虫拿过来。”

“您要干什么，村长？”

“可可亚西岛那边出了点事。”村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那双苍老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我准备，跟他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