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塞雷娅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孩子们紧闭着嘴，眼中满是好奇，莉莉丝和乌塔甚至还悄悄挥舞了几下小拳头，用口型无声地给她加油鼓气。

不能再拖了，或者说，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理清这一点的塞雷娅深吸一口气，将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重新压回胸腔深处，然后轻声开口。

“我不是人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面面相觑。前半句他们能理解，对这个答案也早有预料。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是什么意思？

“我们来自外界。”格拉特斯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天穹之上。”

“外星人？”路飞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比那更遥远，不是星球与星球之间，而是宇宙与宇宙。”格拉特斯顿了顿，竖瞳独眼微微转动，像在斟酌措辞，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最后索性放弃了，“你们把我们当成外星人也没什么问题——这样更方便理解。”

众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达成共识，由孩子组里公认文化水平最高的那个人来负责提问。

萨博默默戴上了眼镜，从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来，密密麻麻的笔迹爬满了每一页。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自己提前列好的问题清单，从中挑了一个最要紧的：“塞雷娅姐，你和魔剑叔是同一个种族吗？”

“对。”

乌塔举手：“什么种族？”

格拉特斯没有吭声，斜眼看向塞雷娅。塞雷娅的神情几度变换，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吐出了那两个字。

“恶魔。”

“恶——啥玩意儿？”众人的眼睛几乎在同一瞬间瞪得溜圆，“恶魔？真的假的？”

“没必要骗你们。”

莉莉丝倒吸一口凉气，轻声感叹道：“好家伙，敢情可可亚西村的那群人还真没说错。咱们还真是恶魔的孩子。”

塞雷娅苦笑了一下，格拉特斯也微微垂下了那只竖瞳。

萨博轻咳两声，翻过一页笔记，正准备继续往下念：“那么下一个问题——”

“等等！”塞雷娅立刻打断了他。

“啊？”众人齐刷刷抬起头，“怎么了？”

“你们……这就完了？”塞雷娅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罕见地失去了平日的从容，“知道是恶魔，就完了？”

乌塔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那不然呢？”

塞雷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格拉特斯会成为她的嘴替。

“她觉得你们应该害怕。”格拉特斯的嘴像上了膛的机关枪，噼里啪啦一通猛扫，“应该失声尖叫，然后让她滚开，离你们越远越好。你们还应该掏出武器，嘴里喊着‘为了正义与和平’，冲上来跟她拼命。最好再喊几个神的名号——像什么光明之神、圣光之神之类的，那样就更对味了。”

塞雷娅在一旁连连点头，玛琪诺和贝尔梅尔同时抬手拍向脑门。对面乌塔更是瞪圆了眼睛，失声喊道：“这哪来的三流狗血传记小说剧情？”

“不要觉得狗血。”格拉特斯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替某个人打开一道结痂太多次的旧伤，“这件事曾无数次发生在塞雷娅身上。也是她一直犹犹豫豫、不敢跟你们坦白身份的主要原因。”

众人闻言，神情不约而同地认真起来，但眼中仍有几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