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来溯命院,不知可否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先生是院主的贵客,自然可以。”女孩笑了笑,耐心点头致意。
“那便太好了,”薛执赋引她退到廊桥边缘不会挡路的地方,直奔主题,“我受院主所托,想了解一下溯命院内平日如何传递物资。方才看见这里道路复杂,弟子们好像又没有什么特别方便的移动手段,那么若是有急用的东西,该如何从一处送往另一处呢?”
女弟子思考了一番,认真答道:“寻常物品便由各处弟子自行送取了,若是较远,便先送到星门台,再借星门传送。不过院中星门会随星位变化,偶尔也有无法开启的时候,若是自己没办法送取,便只能找顺路的人帮忙。”
“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什么外卖,好像从霁剑宗而来,在溯命院也盛行过一段时日,那时可有什么变化?”
“有的,那时方便许多,需要什么直接下单便是。”她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惋惜,“那时院里不少弟子都有去做骑手,尤其是贺宗师的弟子,他们那里每日都有许多推演材料,有时一样东西还没送到,宗师的推演结果变了,又要换成别的。于是贺宗师便成了溯命院内外卖方面的管理者,骑手基本都要去他那里登记的。后来外卖停了,直到现在贺宗师还没有找到更方便更高效的方式,只能重新派弟子四处跑。”
薛执赋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从前便听闻照玄说过,溯命院擅长推演星宿命数,执掌因果大道,所谓推演,并不是几名修士坐在高台上掐指一算便能得到结果。
他们需要查阅多方记录,也经常需要从当事人用过的物品上寻找线索。若是推演某一个地区相关的事宜,有时还需当地的泥土、草木、水源等媒介,因此他们对配送的需求其实比霁剑宗高上不少。
之前只大致了解几位溯命院宗师,但从未有机会深入调查究竟谁在管理,谁的需求量最大。
薛执赋原本还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着手,这下终于有了明确目标。
同霁剑宗一样,溯命院共有四位宗师。
晏离身为院主总管全局,云未央擅长从无数可能中推演吉凶,纪轻川则负责记录和整理命运轨迹。最后一位便是贺停云,他主修因果术,院中涉及物证、线索以及各类推演材料的调取,大多与他掌管的牵机阁有关。
薛执赋目前没有能力直接把外卖重新扩展出去,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而牵机阁的需求,恰好足以支撑住小部分运转,防止抹杀机制再次启动。
“那贺宗师现在何处?”
女弟子指了指那扇逐渐挪远的青铜门:“先生从那扇星门进去,脑中想着牵机阁的名字,当您看到一座悬着黑白双旗的楼阁,那便是贺宗师之处。不过现在还不能走,要再等片刻。”
薛执赋疑惑道:“为何?”
女弟子忍不住咯咯笑道:“路还没转过来呢先生。”
话音落下,先前那段悬在高处的石阶便缓缓落下,恰好接在长廊与青铜门之间。薛执赋默默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路,再次觉得自己对修仙界的认知实在有限。
他向女弟子道过谢,沿着石阶进入星门,脑中不断重复着牵机阁三个字。
果然,眼前的景象经过短暂扭曲,他便看见了女弟子所形容的黑白双旗楼阁。
那是一座造型复杂,设计繁复的巨大楼阁,里面热闹非凡。
抱着木匣和卷宗的弟子不断进出,门口还堆着许多尚未来得及送走的物品,每一件上都挂着标明去处的木牌。
他小心翼翼沿着移动的石阶走到牵机阁大门处,守门弟子只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晦星牌,便领着他进了内室。
贺停云正坐在窗边下棋,棋盘对面无人,黑白棋子却各自占据了半边江山。薛执赋进来时,他恰好落下一枚白子,随后便将早已倒好的茶推向了对面。
“薛公子,请坐。”
薛执赋见过他,却未曾与他交流过,这会儿见对方也不生疏,便笑着坐下了:“贺宗师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晏离今早来过,”贺停云语气平静,隐约透露着一点无奈,“他说今日会有一位贵客来找我,让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认真思考再回答。”
“晏院主可真是神通广大,连我要找谁都猜到了。”
“他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周全。”贺停云笑了笑。
薛执赋看着贺停云的表情,见他提起晏离的时候便勾起唇角,忍不住道:“听起来,贺宗师很了解晏院主。”
贺停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了解所有人,我们这些共事的,自然也要了解他。所以我对一个已死之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丝毫不会感到意外,我能猜得到晏离做了什么。”
薛执赋在心里干笑两声,他今日倒不是来找这位宗师聊他家院主的,于是转移了话题,取出接单符和传单符放在桌上。
“既然贺宗师知晓很多事情,那么想必我也无需绕弯,我来找您,是想让您帮我恢复外卖。”
贺停云看向那几张熟悉的纸,倒也没什么反应:“这些东西确实好用,牵机阁从前都靠这个,停掉之后确实也陷入了些麻烦。”
“所以我想重新把外卖加入牵机阁原本的物资调度中,不必对外开放,也不必应用到太多地方,”薛执赋赶紧道,“我并非想借此赚钱,只是想要宗师帮忙,每日产出几笔真实订单交易,低调行事便好。”
贺停云稍作思考,没有问薛执赋这么做的原因。
片刻后,他拿过一张传单符,指尖夹过一枚白棋,遮住了那上面原本的标记:“可以,但你的外卖,要变成另外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