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哦不,现在该叫你闻照玄,你小时候应该就知道,惹怒本宫会有什么后果。”
传讯到此结束,符纸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屋中几人谁都没有说话。
祁白,这名字......
陆丞酒看了闻照玄一眼,骆衡也担忧地想要靠近,却被陆丞酒拦了下来。
闻照玄低着头,沉默地看着那张符纸。
过去,他总认为只要离开皇宫,只要不再提起这个名字,那些事情便可以彻底结束。
所以他明知道太子在做些什么,明知道万流域界的某些灾情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查下去。他告诉自己霁剑宗不该轻易与皇室为敌,他要做的,只有保护师尊交给自己的这个宗门。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反抗以后,又会像当年一样失去重要的人。
于是当紫袍以薛执赋的性命威胁他时,他还是选择了退让。他封停外卖,把薛执赋困在霁剑宗,以为只要听从太子的要求,便至少能让人活下来。
可薛执赋依旧死了。
太子在他下葬的第二日便送来传讯,轻描淡写地嘲笑他的死亡,继续威胁着他。
结合薛执赋死得极其蹊跷,闻照玄很难不怀疑,他的死,与太子的关系......
闻照玄缓缓抬眼,心中最后一点对儿时回忆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
他五指收拢,那封传讯符瞬间化为齑粉。
“师尊......”骆衡担忧地看着他。
闻照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就要离开。
这一次陆丞酒没有阻拦,只是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你也跟我来,叫上殷秋月、姜断雪,我在议事殿等你们。”
“是。”
半个时辰后,霁剑宗现任四位宗师齐聚。
议事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位宗师因为才发生没多久的悲剧多少都有些低沉,昨日才匆忙赶回的姜断雪更是眼眶还红着,神色尽显疲态。
闻照玄反倒成了看起来状态最好的那一个,他主动开口,直言道:“我需要你们帮我,查皇室,查太子。”
姜断雪明显愣了一下,神色意外地看着闻照玄。
几人做了多年师兄妹,自然知道闻照玄与皇室有旧怨,可他对这段过往向来讳莫如深,从未主动提及,除了师尊,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
姜断雪很快回过神,问道:“查到什么程度?”
她有着五衡司的情报关系,自然是最方便接触各路消息的。
“他这些年接触过的人,暗自调动的物资,还有与回春谷、阵魂丹还有那个紫袍修士的身份。”闻照玄声音冷静,有条有理地一一列出,“尤其是皇室控制的商道,手下的商行,药材,修仙资源,妖兽异动的关联,哪怕是一点点有关的猜测,我全部都需要。”
殷秋月虽已经不像从前那般麻木,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师兄从前从来不让我们过多接触内廷,为何突然如此?”
“......薛执赋的死,大概率和太子有关,我无法再忍受下去,我必须站出来,替他报仇。”
议事殿内安静下来,几人都有些意外师兄的变化。
以前的闻照玄遇到任何事都会自己一个人扛下,尤其是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绝对不会把宗门中的任何人拖下水,更不会告诉他们一点内情。
可是这次,他却没有什么犹豫,直白地寻求起了帮助,甚至还是复仇这种较为私人的事情。
没过多久,陆丞酒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闻师兄,帮你没问题,但作为交换,事情结束后你可要把真相告诉我们,莫要再什么事情都瞒着不说了。以后再遇见什么事,也记得跟我们商议。”
姜断雪立马接话:“是啊闻照玄,这件事交予我们吧,五衡司近些年确实收到过不少与皇室有关的异常消息,只是大多缺少证据,你既然决定查,我便把它们全部重新整理一遍。”
殷秋月也点点头:“阵魂丹与回春谷脱不了关系,我可以回去一趟。”
闻照玄看着面前三人,沉默片刻,点点头:“多谢。”
陆丞酒挑了挑眉。
他认识闻照玄这么多年,能从这人口中听到一声如此郑重的道谢,还真是不容易。也许薛执赋的“死”能让闻照玄做出改变,也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闻照玄独自走出议事殿,陆丞酒紧随其后,在通往后山的岔路前拦住了他。
“去剑冢。”
“你不说,我也会去。”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还带着杀意。裁天是审判之剑,不是替你报私仇的工具,你若只想着杀太子,它不会认你。”
薛执赋其实没有死,若是闻照玄仅仅抱着复仇的心态去剑冢,肯定不会被裁天剑认可,陆丞酒对此一直怀着担忧,实在忍不住不来提醒。
“他所做之事,本就该受到审判。”
“那也要先查清楚他究竟做过什么,师兄,你进去后先别想这些。”
闻照玄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便绕开了陆丞酒,先去了后山。
新立的墓碑孤零零站在松林深处,碑前还放着弟子们送来的鲜花与吃食。闻照玄在墓前站了许久,一点一点拂去碑上沾着的落叶灰尘。
“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不会停在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薛执赋的名字上。
“我会替你完成。”
山风吹过墓碑,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主峰深处,尘封多年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启。
凌厉的剑意从漆黑的缝隙中倾泻而出,整座霁剑宗内沉寂的长剑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嗡鸣。
闻照玄带着裁天剑,独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