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知道闻照玄的身上以前发生过什么,可同对方做了如此多年的师兄弟,他清楚闻照玄的性格,就算是皇帝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可能为了攀附皇室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薛执赋其实原本也想要这么相信他。
“可他不肯解释,”薛执赋道,“阵魂丹的事情他没有解决,紫袍逃了,闻照玄也不愿意告诉我和皇室相关的任何一点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他愿意说出原因了。”
陆丞酒看了他许久,忽然起身走到了墙边,薛执赋眼尖,一眼看到了他拿出一张传讯符。
“你这是做什么?”
“把师兄叫来,”陆丞酒道,“他也不能说原因,你也不能说原因,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究竟能别扭到什么程度!我绝对不能让你拿自己的性命胡来。”
薛执赋神色一变,几乎是以最快的反应速度直接扑了过去,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慌张地不停摇头。
“不,你不能告诉他!”他整个人微微发抖,眼神中竟然有些祈求的意味。
“你先松手。”陆丞酒的神色依旧有些紧绷,但是低头撞上了这样的双眸中,嘴上虽然还倔强,但手却已经垂了下去。
“陆丞酒,”薛执赋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若把闻照玄叫来,我会立刻离开,自己寻找别的办法,那样你们就真的永远都不会看到我了,永远。”
“你是在威胁我?”
“是。”薛执赋干脆承认了,虽然他的意思是自己如果实在没办法,只能找个安静地角落静静等待抹杀,他们自然就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他没有松手,哑声道:“我知道傀儡阵的危险,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害到闻照玄,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不会怪你,但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也不能阻止我。”
陆丞酒看着眼前的人,终于跌跌撞撞后退了一步,手中传讯符飘落在地。
他很了解闻照玄,也很清楚自己的师兄在面对重要之人的安危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闻照玄并非不讲道理,只是恐惧会让他下意识排除所有危险,产生偏执的保护欲。
这些年里,闻照玄没少因为这种性格与人产生矛盾,世人笑他冷漠强硬,因此不愿意看见他的内心,都只想远离他。陆丞酒却知道,师兄不过是不懂如何面对失去,所以他用自己寻找到的方式同闻照玄相处,让师兄可以轻松一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闻照玄越是害怕失去,越是想把所有东西死死抓在手中,最终反而会失去一切。
陆丞酒坐了回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挣扎万分。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一边是明显已经被逼到绝境的薛执赋。不论选择帮助谁,另一方都必然会受到伤害。
“你知道如果这么做了,师兄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
“你不知道,”陆丞酒苦笑一声,“他比你想象中更加脆弱。”
薛执赋垂下眼,眸中闪过痛苦之色,但只要是他还想活,就没有办法避免伤害闻照玄这件事。
“但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他决定。”
陆丞酒听到这句话,彻底安静下来。
闻照玄的保护也许是出于某些原因,可他不该把自己的恐惧变成困住另一个人的牢笼。
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好。”
薛执赋猛地抬起头。
“我帮你,”陆丞酒扯起唇角,仿佛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事情必须听我的。你不能擅自研究法阵,更不能隐瞒自己的身体状态。若我认为阵法无法完成,无法保证你能醒来,这件事便立刻取消。”
薛执赋立刻点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那你假死离开霁剑宗之后,准备去哪里?”
“溯命院。”
陆丞酒点点头,立刻明白了他的考虑。
溯命院是霁剑宗的盟友,院主又是薛执赋除了霁剑宗的人以外最熟悉的人。晏离作为星宿的代表,虽掌管着命运,却又不会影响他人的命途,所以他自然会尊重薛执赋的选择,不会把他直接送回霁剑宗。
“那么这件事就还需要晏离的配合,”陆丞酒继续道,“傀儡阵只能让你假死,不能让你凭空离开霁剑宗。我需要先看看能不能将传送阵融入进计划,再让晏离在溯命院布置接引。”
他说完,起身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一堆落满灰尘的旧书中抽出了那本阵法杂录。
书页翻开,果真是记载着傀儡阵的那一本。
陆丞酒只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比我记得的还要危险,”他抬头看向薛执赋,“改良至少需要五日。”
“五日?”
“五日已是最快。”
“不能再快一些吗?”
“想活着醒来,就不能。”陆丞酒把那本阵法杂录放在桌上,背身盘膝坐下不再看薛执赋,“你既然把命交给我,就必须相信我的判断。”
窗外,竹林已经隐隐透出微光,两人身边的烛火被突如其来的晨风吹灭。
新的一日到来了。
只有薛执赋能看到的光屏无声浮现。
【连续零订单天数:二十二日。】
他盯着那个数字,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