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剑灵如何劝阻,薛执赋依旧我行我素,在夜色彻底笼罩霁剑宗之后,动身前往竹溪林。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在这霁剑宗里除了闻照玄之外,他最常见也是帮助他最多的人便是陆丞酒。
殷秋月冷淡,姜断雪又常年不在霁剑宗,陆丞酒自然是他请教问题的最佳选择,久而久之,便对此人也产生了不亚于闻照玄的信任感。
薛执赋借着月光走在熟悉的小道上,地势逐渐低洼,高大的山树也渐渐被青翠的竹林取代。
这里是整个霁剑宗内最不像修仙宗门的地方。
霁剑宗以清冷肃穆的风格闻名,宗内大多数建筑都以青石白玉为基,简洁大气,却也缺少了些生活的气息。相比而言,竹溪林就随性得多,陆丞酒门下的弟子们生活在一片依着溪流而建的竹楼中,四周的廊桥,院内外的桌椅篱笆都是竹子做的,和竹溪林的风景融为一体。
而陆丞酒的住所便是其中最醒目的一座,屋檐下挂着他四处收集而来的酒葫芦,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儿,风一吹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颇有几分薛执赋曾在书中电视中看到的江湖侠客隐居之处的潇洒与自在。
就像陆丞酒本人一样,和霁剑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照玄看起来冷若冰霜,实际上门下每一名弟子的修炼和成长都会被他放在心上。陆丞酒却恰好相反,任谁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这是位风流倜傥的宗师,仿佛走到哪里都与人把酒言欢。
可实际上的陆丞酒甚至连一名亲传弟子都没有,他更习惯独来独往。除了宗门要事,他大多数时间都躲在竹溪林最隐蔽的那座竹塔之中研究剑法阵法,偶尔外出办事,也很少与人同行。
薛执赋算是少有的例外。
他最初频繁前来拜访,自然不免带着些心思,就像他费尽心思想得到闻照玄的支持一样。陆丞酒这位阵法宗师掌握的知识与能力,同样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巨大的助力。
后来二人便不知不觉来往次数多了,薛执赋也逐渐知晓陆丞酒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周围的人,只是个人习惯不同罢了。
陆丞酒大概是察觉到薛执赋对自己的理解,不免也把他当做了知己,一来一去,薛执赋便没有什么阻碍的可以自由进出竹塔了。
竹塔中仍亮着烛火,薛执赋站在门口,忍不住叹一口气。
他曾千百次毫无避讳地站在这门口,随意推门而入,而这次状态和心境都不同于以往,一时间竟也犹豫了起来。
“站在门口是想要如何呢?既然来了,那便直接推门进来,何必客气。”
陆丞酒那听起来有些轻浮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薛执赋回过了神,终于甩了甩头把杂念甩了出去,推门走进了陆丞酒修炼的这座竹塔。
那竹塔内还是如同第一次进来一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陆丞酒这次没有在内室,而在外厅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他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丝笑意调侃道:“大半夜来找我,你最好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最近师兄心情不好,我可不敢让他发现你我半夜单独幽会。”
薛执赋走进房中,默默关上了门,没什么心情回应他的玩笑话。
陆丞酒等了半晌没有听见回答,这才疑惑地抬起头,见来人脸色苍白,状态好似也不同于平常那般自在,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也一下正经了不少:“怎么了?”
“陆宗师,我记得我之前在你这里见过一本阵法杂录。”
“我这里的阵法杂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你说的是哪一本?”
“......记载着傀儡阵的那一本。”
陆丞酒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表情一时间僵在了脸上。
“......你问那个做什么?”
薛执赋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默默移开了视线:“我需要你帮我,我要使用这傀儡阵。”
“你疯了?”
陆丞酒闻言,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惊骇,声音陡然抬高,随即又想起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立刻挥手在四周布下隔音阵。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他压低声音,一双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惊异与担忧,精致的双眉也紧皱起来,“那阵法很危险,启动后阵中人便真的会和死人无异,能骗得过天道,那便是真的无限接近死亡!外人确实看不出真假,可被困在里面的人也未必能重新醒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用!?”
“我......”
陆丞酒见这位一向精明自持,温柔得体的薛大老板难得摆出一副扭捏的样子,怀疑地打量着他:“若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我都要怀疑你是否真的是薛执赋本人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和师兄吵架以后气糊涂了?就算他不许你继续做外卖,你也不至于为此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
薛执赋听到他提起闻照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不要自己的命,”他低声回应道,“恰恰相反,我这样做是为了活下去。”
陆丞酒眉头又锁起:“什么意思?”
“我不能解释。”
“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帮你冒如此大的风险?你这样做,无异于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上。”
“对不起,但我没有别的可以信任依赖的人了,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
薛执赋知道自己的要求听起来有多么荒唐。
陆丞酒是闻照玄的师弟,是霁剑宗的宗师,也是最了解傀儡阵有多么危险的人,若是连原因都解释不清,对方又为何一定要帮自己呢?
可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陆丞酒的帮助是他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希望。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为了这一门生意,你们也许认为我爱钱,但我也不至于爱到如此地步,真正的原因远比赚钱要重要。”薛执赋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必须尽快离开霁剑宗,而且不能被闻照玄发现。我尝试过申请离宗,但是被驳回,强行闯山又实在不可能,所以只能是我死了,或者说他认为我死了,我才能离开,去解决我必须解决的事情。”
陆丞酒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隐约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简单,他很清楚薛执赋不是那种会意气用事无理取闹的人,但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有些犹豫。
“不然我去跟师兄谈谈,他定是因为被你受伤的事吓得神志不清了,也许过段时间便好了。”
“不,来不及了,此事我没法直接说明缘由他肯定不会听,况且......”薛执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下来的印记,放在了陆丞酒面前。
“这是我在护山阵的记录中找出的皇室内廷印记,闻照玄从回春谷回来的当夜便收到了皇室传信,回信以后便立刻关停外卖。”
陆丞酒拿起那张拓印,手指不由得收紧,神色严肃道:“你怀疑师兄与皇室勾结?”
“也不是......”
“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关停外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陆丞酒没有半点犹豫便否定了薛执赋的猜测,直接揉皱了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