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归闻言,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视线在对峙的几人中阴鸷地打转。
半天,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陡然拔高:“包庇,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包庇!闻照玄,你霁剑宗名门正派,如今门下弟子涉嫌销赃、勾结魔物、残害同盟弟子,你非但不自省,反而处处维护!”
他又转过头,将矛头指向笑盈盈但是周身气压已经极低的晏离,眼神中满是狐疑:“还有你,晏院主。你今日如此替这小子讲话,到底是想要维持公道,还是你溯命院也在其中收了好处,我们也不曾知晓。”
此番话几乎已经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按照逻辑来讲根本经不起推敲,但老谷主情绪激动振振有词,不像是未经大脑的胡诌。
一股诡异的氛围蔓延开来,一些原本中立,不愿意参与进来的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薛执赋看着面前这几位立于权力巅峰的大人物的唇枪舌战,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在心里默默思考起来。
短短几句话,事态便已经从他个人的身上,极速上升到了宗门勾结、残害同盟的高度,如果任由这种毫无意义的猜忌继续蔓延下去,五大宗门之间维系了数百上千年的脆弱平衡,将会再次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
他看向几位逐渐动摇的宗师,以及风暴中心的人们。
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产生的想法,不仅仅是定夺他一个小人物这么简单。
万流域界近些年本身就祸患频出,摇摇欲坠,如果这执掌最强力量的五大宗门都无法在此刻达成基本的共识,那么之前他和闻照玄利用外卖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薛执赋垂在袖中的手蜷缩着,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虽然不清楚那个背后的人为什么把他当做目标,但这种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这样的僵局。
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各持己见谁也不让步,谁也不占理。
薛执赋站在风暴中心,纠结极了。
他怕死吗?
其实也挺怕的,他上一世就是一个蛮惜命的人。
若是走到了这一步就这样轻易地命丧于此,他好不容易在系统里积攒下来的那笔天文数字,还有他引以为傲的经商经验,以及在万流域界版图上一步步铺开的商业蓝图,就全部成了虚幻。
更重要的是。
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几个身影。
若是他真的回不来,也许这些人,也会为他伤心不已吧。
然而......
那股藏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却压得他难受,逼迫着他做出选择。
如果他就这样认输,不拼这一下,外卖生意大概率就没了,可能也会害得五大宗门决裂,更有大概率丢了性命。
如果拼一次,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可能。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平稳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僵持不下的争执。
“诸位可否听听我这当事人的想法。”
此话一出,原本面红耳赤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了他。
薛执赋抓紧机会赶紧继续说道:“既然有些宗主宗师对此事存疑,那么便由我去尝试对付安抚那只蜃母。若是我成功归来并带回真相,希望诸位可以还我、霁剑宗、溯命院一个清白。若是我失败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淡淡的:“想必我也回不来了,到时诸位便当成是对我的惩罚罢了,依旧莫要针对霁剑宗和溯命院,此事和他们无关。”
说是这么说,这个提议看似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但他也并非全然去送死。
万幸周景安这小孩平日里就是个操心的命,心思又极度细腻,此前一直逼着这几个和他亲近的人随身带齐各种丹药以防万一。
他怀中的储物锦囊中,当然也正静静躺着之前周景安炼出的阵魂丹解药。
但他此刻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一旦让回春谷和想要对付他的人知道他随身带着解药,便等于变相坐实了陶梦泼来的脏水,他有解药,那就肯定也有阵魂丹。
如此,他也只能怀揣着这一线生机,去正面面对这场针对他而来的局。
薛执赋的话音落下,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主位上的殷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仿佛这提议正中他下怀。
然而,一直沉默良久的闻照玄却突然站了起来。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在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到了薛执赋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