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用力点头,他是不会离开以利亚神父的,别说宋稷让他留下了,就算让他走,他也不会走的。以利亚先生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宋稷站起身,抬脚朝着沃尔夫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安德烈跟上来了!少年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你不用跟着我,和亨利待在一起会更安全!”宋稷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安德烈说,语气很诚恳,他确实觉得安德烈留下来更稳妥。以利亚昏迷,亨利的能力又容易受到魔鬼的影响,总得有个人照看他们。
安德烈的耳朵有些发红,他眼神躲闪,不敢和宋稷对视,他小声说,“我想帮帮你,我的鼻子……我的能力可以帮到你的!”宋稷摇了摇头,“接下来可能会出现未知的风险,你跟着我,万一出了事,我不好跟菲尼先生交代!”“不会的,不会的!”安德烈连忙摆手,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菲尼先生跟我说过,一旦他不在,我必须跟着你行动,因为……因为你是最有潜力成为审判长的候选人!”他说到最后几个词时,语气很认真。
宋稷被这话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有潜力成为审判长的候选人?这话克拉苏先生也说过,他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作为最有潜力的审判长候选人,也有可能,我遇到的危险更多也更可怕!”宋稷试图说服安德烈,“阿巴顿的领域里,越是重要的人,魔鬼就越想除之而后快,你跟着我,说不定反而更危险!”安德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我也要跟着你,我相信菲尼先生的判断,他是最有智慧的神父,他说你能行,你就一定能行!”少年的眼神里面满是信任。
宋稷还想再说什么,可当他抬起头看向沃尔夫消失的方向时,沃尔夫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几棵茂密大树的后面。不能再耽搁了,再等就真的追不上对方了。宋稷一咬牙,“跟上!跟紧我,别走丢了!”说完,他转身沿着沃尔夫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安德烈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跟在宋稷的后面。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并不好走,青绿色的苔藓厚厚的像一层绒毯,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个狗吃屎。宋稷走得很小心,可即便如此,还是好几次差点滑倒。
走着走着,宋稷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了道路两旁的灌木丛里。青绿的灌木丛长得极其茂密,枝叶交错,密不透风。可在那一片浓绿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灰白色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宋稷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沃尔夫的身影早已无法追寻,茂密的树林像一张绿色的大网,把所有的痕迹都吞没了。“安德烈,你感知到了什么?”宋稷压低声音问,他不敢大意,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安德烈抽了抽鼻子,他鼻子上的绿色果实已经被取下来,鼻头红红的。他仔细地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说,“只有泥土的芬芳,树木的清香,还有一些野花的香味,以及……一丝丝硫磺的味道,很淡很淡,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他说着,又抽了抽鼻子,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宋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灌木丛中的可疑身影,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些东西不简单,他知道就算对方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但如果他不处理、不搞清楚的话,后续很可能会在背后给他捅刀子,造成大麻烦。
想到这里,宋稷弯下腰,放轻了脚步,轻轻地朝着灌木丛走过去,。安德烈跟在他的身后,神情紧张得不行,他的手死死地攥着一瓶圣水,一旦情况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泼过去。宋稷伸出手缓缓地拨开眼前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分开,一具石雕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那石雕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黑色的苔藓,一层叠着一层,像鳞片一样,看起来和发了霉一样,令人作呕!石雕的形状是一个祈祷的少女,她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着祷告的姿势。
可少女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地凸出来,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那种表情扭曲而诡异,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祷告者该有的样子。更可怕的是,黑色的苔藓长在了她半睁的瞳孔里,像从眼睛里生长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蠕蠕而动,看起来十分邪性!宋稷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全身都不舒服,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起满了后脊梁。
“咦——!”安德烈在宋稷身后看到这座石雕,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马格努斯……这边,这边也有!”安德烈伸手指着对面的灌木丛,手指颤得厉害!宋稷朝着安德烈指的方向走过去,拨开另一丛灌木,另外一尊石雕,藏在对面的灌木丛中。这座石雕更小,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幼儿。幼儿闭着眼睛,两只小小的手环绕在胸前,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保护自己。他的小脸上是大哭的表情,嘴巴张得很圆,仿佛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明明在哭,嘴角却又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扭曲得让人心里发毛。
石雕表面也同样覆盖着疙疙瘩瘩的黑色青苔,从婴儿的眼缝里、嘴角边、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黑色的血!宋稷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虽然他认不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是很邪性的,非常邪性。它们不是普通的石雕,它们是活的,或者说……它们曾经是活的!他们继续往前走了走,一路上,两边的灌木丛中尽是这样的雕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体面的贵族老爷,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的姿势都很正常,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劳作,有的在行走,有的在休息,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生活的剪影。
可他们的表情却十分怪异,无无一例外的怪异,有痛苦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像是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有怨恨的,眼神怨毒,嘴角扭曲,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有惨笑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剩空洞;也有发呆的,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座一座的石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小路的两旁,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宋稷和安德烈走在中间,只觉得后背发凉,阴风阵阵。仿佛那些石雕的眼睛,都在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