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一行人终于甩脱暗河,在客栈安稳歇了一宿。次日清晨雷无桀推门踏进庭院,却见萧瑟独坐小方桌前。桌上摆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碗白粥。萧瑟身侧,那客栈老板娘正笑得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公子,小店粗茶淡饭,委屈您了。这顿就不收钱了,公子要不…再多住几日?”
多住?哪来的钱。萧瑟心中暗叹。不知那老呆子在渊止城可有据点接济一二……
“老板娘借过。”雷无桀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老板娘隔开,一屁股坐在萧瑟对面,“你起这么早?”
萧瑟没答,只瞥他一眼:“就你睡得最沉。你以为逃出生天了?把盘缠弄丢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跟着你,早晚得饿死街头。”
雷无桀苦笑:“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杀人,心慌意乱,上错马了!”
“还好意思说,马也让你给弄丢了,你心里没数?”
萧瑟懒得再辩,低头喝粥。
雷无桀急了:“萧瑟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咱们去哪弄钱?一没财,二没色的。”
“哎,雷无桀,说你自己便罢了,别把我们扯进去。”一个满是不忿的声音传来。萧瑟抬头,只见落明轩满身挂剑,活像只刺猬,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司空千落。
落明轩道:“我们千落师姐,怎么就不算风华绝代了?”
司空千落冷冷扫他一眼:“你知道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就胡乱拍马屁?”
雷无桀忙问:“你们去哪了?”
落明轩苦笑:“自然是准备回雪月城。我此番出城,除了去剑心冢求剑,还有个任务,就是把千落师姐给带回——哦不,请回去。可是……”
“到时候我自会跟萧瑟和雷无桀回去,急什么?”司空千落冷哼。
落明轩无奈挠头:“可你看他俩,像是有回城打算的样子么?”
雷无桀坦然:“见过雷轰师父,医好萧瑟,自然就回去了。”
“那是何年何月?”落明轩问。
“不知。”雷无桀理直气壮。
“我呸!”落明轩瞪他一眼,转头对着司空千落,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千落师姐,行行好,跟我回去吧!带不回你,三城主和我师父非宰了我不可!”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雷无桀打断道,“你们也想想,咱们的生计问题……”
司空千落听言,似乎也恨不得一枪把雷无桀敲碎。
“行了,雷无桀。”萧瑟语气平淡,“听你前辈的,去卖。”
雷无桀望向司空千落,见她分明无意,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落明轩。
落明轩清清嗓子,佯装大惊:“逼良为娼?你这禽兽!”
“放屁。”萧瑟面无表情,“你师叔祖想的法子,与我无干。”
“不要啊——!”雷无桀抱住萧瑟大腿哭嚎,“小的命苦,开开恩吧!……”
正闹着,客栈外忽然一阵骚动,行人纷纷往外涌。
雷无桀拉住一个急着看热闹的汉子,问发生何事。那汉子道:“渊止城知府刚悬赏千两白银招良医,要给府上一位贵客治病!全城大夫都往衙门跑呢,这热闹不看白不看!”说完一把推开雷无桀,挤进人群去了。
“萧瑟,这个……”雷无桀转头,一脸无辜地望来。
萧瑟叹了口气,看向司空千落:“枪仙是药王弟子,你从你父亲那儿可曾学过些医术?”
司空千落摇头:“打架还行,医术嘛……一窍不通。你不也算半个云姐姐的弟子?她医术盖世,你……”
雷无桀急忙打断:“要什么医术!萧瑟你有蓬莱丹,还有华锦给的那枚三日丸,救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萧瑟瞪他:“你知道蓬莱丹值多少银子?那枚三日丸若传出去,有多少人会拼死来抢?”
雷无桀摊手:“蓬莱丹虽贵,可这小城里谁认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赶紧走吧。”说着就要拉萧瑟往外跑。
萧瑟叹了口气,推开他:“我学过一些,走吧。”
雷无桀等人皆是一愣:“萧瑟你还真会医术?那你师承前辈,会不会也用那个‘斗转星移’,一下全治好了?”
“白痴,斗转星移是治外伤的。听那人口气,定是疑难杂症。”……
萧瑟站在知府衙门外,正将蓬莱丹交给师爷,那师爷接过去转身就跑。萧瑟还没来得及客套,人已没影了。
他放下手,回头看那三人。
雷无桀伸着脖子往门里张望,司空千落扛枪立在屋檐下,落明轩靠墙站着,三人挤在一处,活像一窝等食的雏鸟。
他叹气:“行了,药给了。他若识货,自会来找我们。”
雷无桀问:“他要是不识货呢?”
“那你去卖。”萧瑟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门内忽然一声暴喝——
“都给我进来!”
声音不大,却穿墙透瓦,内力浑厚至极。
萧瑟脚步顿住。
雷无桀也听出来了,愣了一下,随即撸袖拔剑:“好个死变态,纠缠个没完了?!”
司空千落恍然:“又是暗河的千面鬼!”
“等等,莫冲动!”萧瑟伸手欲拦,可雷无桀已一步踏出,纵身跃入衙门。
“雷无桀,你拿剑做什么!”门中那人怒喝。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眉毛偏浓,眉峰略高,却都恰好处。鼻梁挺,嘴唇薄,下巴线条干净。眼看就是那雪月城大弟子。
“嘿!还装!”雷无桀抡起杀怖剑,一剑刺去。
唐莲急忙挥手,将知府等人往后一推,手中银光一闪,一条极细的丝线应手而出,瞬间缠住了雷无桀的剑。
雷无桀大惊:“暗河刀丝?”
“雷无桀你疯了是不是!”唐莲骂道。
“你才疯!你这个变态!”雷无桀伸出左手,“心剑,起!”修长娟秀的心剑脱鞘而出,落在他手中。他提剑便斩,唐莲撤剑急退,刀丝狂甩,挡住连绵攻势。
“天下第四名剑心剑?雷无桀,你去剑心冢了?”唐莲一愣。
雷无桀闻言一惊,停手想了想,又提剑刺去:“呦,还会装傻?差点又被你骗了,死变态!”
“雷无桀你这混蛋,真不把我当师兄?一口一个变态,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唐莲也动了真火,刀丝一引,几近透明的指尖刃脱手飞出。
“大师兄的指尖刃,也被你偷学了?”雷无桀将杀怖剑插地,提心剑一剑斩去。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司空千落却看得纳闷:“那慕婴的兵器还会隐身?”
“是刀丝。”萧瑟缓缓道,“暗河独门兵器,有刃无身,薄如蝉翼,不察光影变幻,难以察觉。”
“好啊,果然是那变态假扮的。”司空千落提枪便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