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千落师侄已经和我说了,你还受过顾云尧传业,顾云尧又指点过我师父,名义上,大概算我半个师伯。”华锦瞪了萧瑟一眼,“可你别得意,我也听说你差点当了我那师兄的徒弟,所以差一点,你就该叫我师叔了!”
萧瑟不禁失笑:“你多大了?”
华锦仰起头:“十四了!”
早就听闻药王辛百草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得意弟子司空长风,可偏偏此人相比于医术更醉心于枪法,所以药王在暮年之时又收了一个小徒弟,却没想到是一个小姑娘。
“百晓生的状况比你要严重得多,我师父用尽了办法,也只能略微好转。师父说只有学会失传的补魂之术,才可能根治。”
“略微好转是指……”
“可以柔和运转内力。比你还强一些。”
萧瑟显然失落:“这样……”
华锦却不气馁:“所以呀,只要我能治好你,就代表我的医术已经超过师父,甚至顾云尧了!”
超过顾云尧,倒还不至于。但这小姑娘终究还小,这般天真而耀眼的……
萧瑟哑笑:“还真是有大志向。……”
“我是认真的。”华锦强调道,“我要学会补魂之术治好你!”
萧瑟笑了笑,点点头:“好。”
华锦嘟起嘴:“你嘴上说‘好’,心里却是不信的。”
萧瑟倒是坦然承认了:“因为不想抱有希望,这样就不会失望。”
“不聊这个了。”华锦伸出手:“他们说你那天通过什么流转之阵将内力借给了他们,是通过一本什么书学来的,能给我看看吗?”
萧瑟点点头,在怀里掏着,却发现衣服里面空空如也。
华锦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吐了吐舌头:“给你针灸时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取出来啦。不过没经过你允许,一直都没有看呢。这本书讲了什么?”
“是儒剑仙谢宣写的,里面写了一些他自己对医道和内功心诀的理解,他觉得医道和武道理论上是可以相通的,比如如今已经灭国的西楚就曾有一群名为药师的人,虽然不通武功,却能够通过服药,快速进入一品高手之列。其中有一处说到了隐脉和内力的问题,我从中悟出了这流转之阵,能够将我体内的内力借给别人,却不伤及隐脉,可却不知道怎么出了问题,结果受了内伤。”
“他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华锦皱着眉头,“你受伤是因为还不够熟练,内力流转之时外泄进了受损的脉络之中,所以受了内伤。不过这本书里的话,我却不能认同,医法是医法,武道是武道,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萧瑟点头:“谢宣在后面也说西楚药师虽然通过这样的方法造就出了一大批高手,暂时挡住了北离的进攻,但最后反噬却极大,所有的药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最后国还是被灭了。但是他说善用武学配医法,亦是正道。”
“真是有趣的人,真想见一见。”华锦翻完了书,还给了萧瑟。
萧瑟摇了摇头:“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多看几日。”
华锦狡黠地一笑:“我都已经记住啦。”
萧瑟心中一惊,原来华锦竟是那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之人,所看的书籍只要扫过一眼,就能够全部记住,不由得暗暗惊叹。
“而且,”华锦补充道,“你那姓雷的小兄弟可不能再等喽。每天急着想要出冢去那雷家堡,说若晚了,定要被姐姐一剑给杀了。什么姐姐,这么凶?”
“大概是天下前五的剑客,你说凶不凶?”萧瑟耸了耸肩。
“啊呀,那可惹不起。”华锦啧嘴,话锋一转,眼中泛起光彩,“这位萧师伯,我很好奇,雷师侄和千落师侄把你搬进剑心冢后,你手中一直紧握着那粗布包着的棍子,雷师侄还提议放在一个你随手便能出牌的地方。可你腰间分明还挂着一柄无极棍……”
萧瑟挑眉,浅笑说:“想不想看看?”
华锦眼珠一转:“可不是我要看的啊。”
萧瑟没答话,只是把手伸向身侧。他有些随意似的把夜荼从身侧提起来,搁在膝上,粗布裹得歪歪扭扭,看得出裹的人没什么耐心,但布面却被摩挲得发亮——是被人反复握过的痕迹。
华锦凑过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粗布。
“打开了啊?”
萧瑟没理她,低头,手指沿着粗布的边缘挑开第一层。布条松散下来,露出底下一截玄黑色的鞘,光不反射,像把夜色凝成了一块。他又揭开第二层,第三层。粗布堆在他膝上,像褪下来的旧壳,底下的刀便完整地露了出来。
华锦倒吸了一口气,旋即又屏住了。
那刀是通体莹白的。不是象牙的白、不是玉的白,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近乎异世的白,像雪压了千年之后凝成了固体。紫紶为柄,形制铭心刻骨,光线落上去时,柄上的沟痕便微微亮起来。玄黑的鞘与莹白的刃身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鞘上嵌着几颗水青珋玉,日光斜照时如春泉倒流。
华锦伸出手,想碰,指尖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我能摸吗?”
萧瑟把刀往她面前递了递。
华锦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指尖落在鞘面上。一顿,随即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双十四岁的小手划过珋玉的边缘时,珋玉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华锦缩回手,瞪大眼睛:“它认得我?”
“它认的是对我没有敌意的人。”萧瑟说,“你要是想杀我,早就上路了。”
华锦又凑近了一些,偏着头看那柄刀。“紫紶为柄,珋玉嵌鞘,刃异世之白,如枯脊断崖、夜敛荼靡……”她一条一条念出来,像是在背书,“这是夜荼吧。”
她这刀的传闻,比那句什么“玉尧袅袅云中仙”好听多了。
她低声问:“你和顾云尧…是什么关系?”
“你叫顾云尧什么?”
“师叔祖……”
“那她男人,你叫什么?”
华锦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两下,才憋出一句:
“师……师叔祖公?”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脸先红了,随即又恼了:“你不要脸!不顾我千落师侄对你有心,你竟然勾搭我师叔祖?”
什么叫勾搭?萧瑟叹气。
“我无辜啊。”他说,“不过,小师叔,我还想问件事。”
听见这声小师叔,华锦喜笑颜开,点头示意萧瑟说下去。
“这次内伤,影不影响房事?”
“……?啥?”
“呃…你不知道,也正常,哈哈……”萧瑟尴尬地别开了脸。
华锦却暴起:“你对我师叔祖…——你混蛋!”
萧瑟挡住华锦的一巴掌,无辜道:“小师叔,我都二十有三了,有这种事是正常的!像我皇叔他们十几岁就当爹了!——况且我和你师叔祖两厢情愿,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