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顾瑾匀一刀鞘捅得一个趔趄。
“做什么?”无心问。
“说你机灵,怎地这般莽撞?”顾瑾匀一副长辈训人的架势,“里头有高手,你这般大摇大摆进去,他们不杀你,这两个货怎办?”
“嘶——说得也是。”无心揉了揉肩,“那便高处观望!”
说罢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隐蔽处,其余三人随即跟上。
大梵音寺虽为于阗国寺,名号霸气,论规模确可与中原云林、白马等名刹比肩,论气派却差得远了。中原崇佛,香火鼎盛,金碧辉煌;西域苦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唯苦修可得功德。这大梵音寺,便担得起一个“苦”字。莫说雕梁画栋,整座寺院灰扑扑的,破败得像随时会塌。
四人隐于墙头,只见庭院正中停着一顶华丽软轿,轿外立着四名魁梧大汉与两名俊秀少年,分明是中原大门世家的排场。
而那醉僧此刻却站在大殿门前,神色肃穆,手持一柄戒刀,气势陡升。两方对峙,谁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我说无心和尚,怎么跟着你走到哪,都能遇见这么多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好像都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萧瑟的语气中几乎透露出绝望了。
“一等一的高手?打架?”雷无桀望着院中的那些人,倒是跃跃欲试。
萧瑟抚额:“雷门好歹也是江湖大世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痴……”
“谁来了?”轿中之人背对着他们,只听到有人在说话,却看不到他们,便出声询问。
“师父,是他们。和探子说的一样,除了那个和尚,还有那两个穿着红衣和狐裘的少年。”童子答道。
“哦。”轿中之人倒也没有流露出惊讶,只是轻声应道。
“萧瑟,你看这是什么情况?”雷无桀发现氛围有些异样,便问萧瑟。
“很明显,之前轿子这边这伙人和和尚这伙人在打,然后打到一半,我们来了。”萧瑟一直打量着那顶轿子,漫不经心地说着。
“然后呢?”雷无桀依然困惑。
“然后他们发现,哇,不用打了,该来的大鱼已经来了!”萧瑟没好气地说。
“大鱼?是指我们?”雷无桀恍然大悟。
“呵呵。”萧瑟冷笑,指着无心:“大鱼只是他!”
只见无心笑着振了振衣袖,倒不似一个吃斋事佛的和尚,更像是一个准备粉墨登场的戏子:“劳烦大内掌香大监不远千里来找我这个小和尚,真是荣幸啊!”
两名护寺武僧闻言大惊,同时看向方丈,但那老和尚依然还是在那摇头。长须和尚倒是并不惊讶,只是愣愣地望着无心。
萧瑟眉头微皱,看向顾瑾匀,却见她尚且轻松。
“掌香大监是谁?”熟知江湖各类英雄故事的雷无桀此时却一头雾水。
“北离皇帝每年祭祀的时候,身后都会站着四个太监,其中一个持着镇国宝剑,一个拿着传国玉玺,一个手持律法典籍,最后一个捧着青花香炉,这四个大监加上与皇帝一同长大的伴读太监,合称五大监。掌剑太监负责皇宫守卫,掌印太监协助处理公文,掌册太监负责监管藏书楼典籍,而掌香太监则是本朝新设,负责监管皇家佛寺。每个人都握有巨大的权力,并且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
“萧兄真是博学啊!”雷无桀难得真挚地喊了声萧兄。
“我可是雪落山庄的老板,江湖琐碎,庙堂高阁,可没有我不知道的。”萧瑟流露出几分得意。
“萧老板,真是博学啊。”她语带促狭。
萧瑟一顿。急着卖弄那些规矩,全忘了她不识得他了!只好应付:“到底不如顾姑娘,我还忖着有没有什么口误,倒要你来提点一二。”
顾瑾匀笑道:“萧老板所言句句真切,毫无破绽呐。”
萧瑟只想叹气。雷无桀又问:“那你说皇帝身边的人,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再避下去,却更可疑,倒不如继续维持。于是萧瑟先问了顾瑾匀,待她颔首,便解释道:“掌香太监名义上只是监管皇家佛寺,可是主管佛教、道教事务的鸿胪寺卿之位空悬多年,这几年一直由他代为兼任,天下佛寺,莫不在他的监管之下。只是这和尚如此重要,连掌香太监都不远千里奔赴来抓他。”
这番话也让萧瑟思索起来:皇帝想要无心,是为什么?现今能想到的,莫过于无心作为叶鼎之之子将来继承了魔教天外天,对中原造成威胁。
萧瑟正自思忖,那顶华丽轿辇之中终于有了动静。
方才那长须和尚一刀劈出,威势无双,轿中人犹自岿然不动;可无心一句话出口,他却动了。这一动,轿右那名巨汉也随之而动。
他并未起身迎敌,而是重重匍匐在地,脊背隆起,竟化作一级人阶。只听得衣袂轻响,一双紫靴踏出轿帘,稳稳踩在那壮汉背上,一步步走下轿来。
萧瑟冷哼一声,顾瑾匀屈眼。
“你哼什么……”雷无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旋即恍然。
萧瑟此人,无论比什么都绝不肯认输,尤其是这副皮囊。
可这轿中人,却生得太好看些——好看到近乎刺眼!
面如冠玉,风仪卓绝,一双丹凤眼微挑,眸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两鬓斑白,泄露了些许年纪,反倒为他平添几分出尘仙气。他一手捻着一串细长佛珠,修长指尖轻轻拨动,另一手虚按腰间长剑,似松似紧,仿佛随时便会出鞘。
“大监。”无心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