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要去的地方,没钱不打紧,我萧瑟可以借你,日后加倍奉还便是。若无钱,秘籍也行,我勉强收下。”他在路边寻了块青石,一屁股坐下,懒洋洋道,“可你若连路都不认,那便恕我无能为力了。若识路,我们又怎会与你遇上?”
雷无桀无奈挠头:“打架我还行,认路真不行。不然也不会大雪天闯进你那小店,更不会接连走错两条路,仍到不了雪月城。”他转头看向顾瑾匀,“前辈也不识路么?”
“你这前辈自然识路。”萧瑟冷哼,“也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人要如何犯蠢罢了!”
“我既非向导,也非贩马,与我有甚干系?”顾瑾匀一声轻哼,眼中尽是戏谑。萧瑟说得不错,她识路,却偏要陪这几个愣头小子绕下去,只觉有趣得很。自入于阗,他便因路上闹的别扭处处与她置气,她只觉得好笑。
“无妨,我去问人便是。”无心倒是不慌不忙,随手拦下一行人,正要开口——
却见那人连连摆手,掉头便跑。
“西域三十二佛国,言语七八种,会说中原官话的,寥寥无几。”萧瑟一脸鄙夷,“你那好姐姐自然会说,不如你低个头,求她想想办法。”
“这可如何是好?”无心正挠头,忽见路边酒肆之中,走出一名和尚。
雷无桀眼前一亮:“去大梵音寺,跟着这和尚走便是!”
“于阗佛国,百步一寺,跟着和尚便能到大梵音寺?”萧瑟虽嘴上不屑,却仍起身。寻常百姓不通官话,大寺之中总该有懂中原话的僧人,问路倒也稳妥。
只是这和尚为何出现在酒肆?西域佛国盛行苦行,别说饮酒食肉,便是“三净肉”也多有禁忌,更何况这般豪饮?
那和尚抄起酒坛,仰头痛饮一大口,萧瑟与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坛酒,搁我雪落山庄,值三两银子。”萧瑟咂舌摇头。他转头去看无心,却见无心眉头微蹙,神色古怪。反观顾瑾匀,亦眸光微妙,只盯着无心。
就在这时,层楼叠嶂的远处传来一股内力波动,一息之间,震荡四野,仿佛什么炸裂开来。
“爆炸?”雷无桀望向那边,“什么东西?”
无心不语,足下一踏,直奔那和尚而去。和尚拎起酒坛,纵身跃上屋顶,步伐踉跄,仿佛随时要摔下来一般。
“高手!”雷无桀惊叹。这一路江湖,高手竟如草芥,连酒肆里的醉僧都有这般身法!
无心紧追不舍。那和尚提着酒坛在屋脊飞奔,脚步歪斜,看似随时踏空,可无心身形轻灵、几欲腾空,却始终差他几步,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跑么?”萧瑟忽然问发呆的雷无桀。
雷无桀想了想,猛点头:“跑!”说罢纵身飞上屋顶,急追而去。
萧瑟在身后大骂:“蠢货!我不是问你要不要跟他们比脚力!我是问你要不要趁机开溜!”
可雷无桀早已跑得兴起。此前重伤在身,一路被无心拽着走,如今痊愈,正憋着一股劲要与无心一较高下。换了从前,他断然追不上,可那日在河边被无心的流转之术点拨几招后,吐纳呼吸都轻盈不少,几步纵跃,竟未被甩下多少。
顾瑾匀瞥他一眼:“我们也跑?”
萧瑟面露难色。若去追那傻子和醉僧,自己轻功路数一露,顾瑾匀必生疑心;可不追,又如何名正言顺入雪月城?思忖片刻,他看向她,自忖是她先开口,便没好气道:“你追得上么?”
“你不会轻功?”
“你更快,自然靠你。”
顾瑾匀轻哼,道了声“物尽其用”萧老板可要稳住,随即上前一把揽住萧瑟腰身,纵身而起。
萧瑟耳根一热。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可换作是她,这般贴近反倒久违。他只得故作几分介意,鼻尖却已萦绕她的发香,脸颊几乎相贴。自出山庄以来,他从未如此近地描摹过她——肌肤上的细汗、羽睫的弧度、唇间的纹路,皆清晰入目。这一瞬,他恍惚想起昔年山巅之上,她也曾这样揽着他,教他轻功,笑看云海月明。
心头那点郁气,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你问雷无桀,到底跑不跑。”他说。
“得令——”
不过几息,顾瑾匀便追上雷无桀。雷无桀穿梭市井,惊得沿途摊贩手忙脚乱,纷纷护住货物。
他余光瞥见二人,边喘边喊:“萧瑟,你占前辈便宜!”
萧瑟懒得理他:“还不跑?你真想亲手抓他回去?打得过么?”
“不是还有你么?”雷无桀挠头。
“呸!”萧瑟怒道,“早说了,我不会武功!没见我追你都得她带着?”
雷无桀不信:“可那日在客栈,你一挥手就把十几扇门全关上了!”
“那是我早设好的机关,专吓你这种人。”萧瑟面不改色。
雷无桀顿时语塞。看来这江湖,高手多,骗子也不少。
那醉僧将酒坛往后一抛,纵身跃入前方一座院落。无心凌空接住酒坛,稳稳放下,俯身望去,若有所思。
“怎么不追了?”萧瑟赶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赞道,“和尚眼光准,这一追,还真到了。”
下方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寺院,门匾高悬,四字苍劲——大梵音寺。
“既到了,还不进去?”雷无桀看着出神的无心。
无心愣了一瞬,旋即恢复那副风流邪气的模样,笑道:“对,进去!”说罢大袖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