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无心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看向雷无桀,摇了摇头,“雷无桀,你被人骗了还替他数钱呢?那猴子若能偷东西,何不先偷了钥匙,放他和你一起走?”
雷无桀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啊?这…、对了,他这个人特别奇怪,他说他要当皇帝,还封我做剑仙!”
而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懒散的神情被一片冰冷的机警取代。一个名字,伴随着久远却清晰的记忆,猛地撞入他的脑海——他那远在帝都的兄弟……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抬头,看向地牢幽深的通道尽头,目光锐利如刀。
他想起什么,便问向顾瑾匀:“顾姑娘可知道些内情?又或者……你帮和尚来这地方为的是什么。”
萧瑟的问话让地牢里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顾瑾匀却迎上他的视线,并未闪避,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火光下静如深潭。“内情?”她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抢钱、偷马、诈情报。不是很好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正饶有兴致打量酒盏的无心,“小和尚来此为何…这次你不如直接问他。”
她认得他那几个兄弟,她瞒他,他知道。可若是这和尚想放出他已经出逃到于阗国的消息,何必来这地方?唯一的理由便是他行有所指——是那个“公子”?
只见无心将酒盏轻轻放下,发出“嗒”一声轻响。他抬眸,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的坏意:“何必心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至于现在……”他环顾这阴森的地牢,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马贼喧嚣,“确实该开始真正的行动了。”
他话音刚落,也不等萧瑟再问,便忽然转身,僧袍袖口一挥,几点火星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在牢房角落堆积的干草和朽木上。那火星并非凡火,遇物即燃,且火势蔓延极快,瞬间便升腾起橘红色的火焰,浓烟也随之弥漫开来。
“喂!和尚你干嘛!”雷无桀吓了一跳,随即又兴奋起来,“放火?好!”
萧瑟脸色微变,他看了一眼顾瑾匀,见她并无异议,甚至随手扯下一段浸了水的布条递给他掩住口鼻,心知此刻纠缠无益,当机立断:“走!”
四人迅速冲出地牢,外面果然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浓烟乱了起来。呼喊声、奔跑声、救火声混杂一片。不少马贼提着水桶冲向地牢方向,与他们擦肩而过,竟一时无人注意这几个影子。
“往哪儿走?”雷无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营寨西南角,有个马厩。”顾瑾匀早在潜入时便已观察过地形,虽然从来只记大概,“把马偷了再说!”
无心笑道:“既然要闹,不妨闹得大些。雷无桀,身上可还有霹雳子?”
雷无桀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有!还有好几颗呢!”
“好!”无心一指前方几处看似堆放杂物和兵器的木棚,“扔那里。”
“好嘞!”雷无桀热血上头,也顾不得许多,运起内力,将几颗霹雳子奋力掷出。只听“轰隆”几声巨响,木棚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冲天,碎片纷飞。这下子,整个营寨彻底炸开了锅,惊呼惨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走!”萧瑟低喝一声,四人趁此机会,迅速向着西南角马厩的方向掠去。
马厩果然守备空虚,大半马贼都被地牢方向的爆炸与火光引走。无心随手拍晕两名留守马夫,四人各自挑了匹健骀快马。
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比方才萧瑟还要娴熟几分,唇角一勾,笑意疏狂。
雷无桀早已按捺不住,跨坐马背便催:“快走!追兵来了!”
远处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呼喝声隐隐传来。
萧瑟一夹马腹,当先冲出。雷无桀紧随其后。无心策马跟上,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追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唯独顾瑾匀未曾上马。
她立于马厩之外,夜风卷起她珠白长发与衣袂,恍若月下孤梅。待三人驰出营寨大门,她才足尖一点,身形飘忽,宛若一片无根之羽,又似一道贴地疾掠的月光,几个起落便已衔住马队,始终距其数丈,不疾不徐,如御风而行。
萧瑟纵马疾驰中回头一瞥。
月色之下,那道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踏荒野如履平地,姿态优美得不似凡尘身法。他忽地想起她曾随口提起的“大轻功”,又想起无心踏浪而行的神通,心下暗叹:这“大轻功”,自来如此!
风声呼啸,身后是渐远的火光喧嚣,前方是沉入墨色的荒野与隐约可见的远山轮廓。萧瑟伏低身子,任马狂奔,心神却早已不在追兵,亦不在毕罗城。
方才冲出马厩、掠过营寨边缘的一瞬,冲天火光映照下,他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距离颇远,火光摇曳,面目看不真切,却与记忆深处某张面孔悄然重叠。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结成一片冰冷疑云。
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速度稍缓。
“怎么了?”雷无桀察觉异样,扬声问道。
无心亦策马靠近,月光下,他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带着询问。
顾瑾匀如一缕流云飘至马侧,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疾驰于她毫发无伤。她微微侧首,看向萧瑟,却并不言语。
萧瑟深吸一口凉意沁骨的夜风,令纷乱的心绪略略一清。他无法确定那人是否真是萧羽,即便确定,此刻折返也绝非上策。
他们刚脱困,追兵未远,前路未卜,身旁还有个心思单纯的雷无桀,以及一个来历不明、深浅难测的无心。
无心和萧羽,莫非有所牵连?
“没什么。”萧瑟终是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沉哑。